第66章 寒江火海

三月廿五，寒江州下游，黑鱼滩水域。

暮色如血，江风裹挟着硝烟与焦糊味——那是八日前那场夜战残留的气息。北境水师统领张猛站在“镇北号”瞭望台上，目光扫过江面上尚未完全沉没的焦黑船骸。就在此处，他击溃了南境水师副都督孙霸的三万水师，初显北境水师锋芒。

“统领，上游哨探急报。”副将快步登台，面色凝重，“二皇子震怒，命水师都督孙威亲率主力南下雪耻——楼船百艘，艨艟斗舰三百，水卒五万。旗舰‘扬威号’悬挂复仇白幡，孙威放出话来……要在此地全歼我军，为其弟孙霸一雪前耻。”

张猛接过军报，嘴角勾起冷硬弧度：“孙威？孙霸的亲兄长，南境水师真正的掌舵人……终于坐不住了。”

他转身望向江面。八日前那场胜利虽振奋人心，但张猛清楚，那只是击溃了南境水师的一支偏师。孙霸虽然狼狈败逃，却保住了性命，如今孙威挟怒而来，定是做了万全准备。

“孙威统兵三十年，擅长正面对决，麾下‘楼船阵’曾破东夷水师十万。”副将低声道，“此番挟雪耻之怒而来，兵力是我军两倍有余，且……”

“且他定会吸取孙霸败亡教训，防备我军火攻水雷。”张猛接话，眼中却无惧色，“传令，所有‘火鲤艇’重新涂装，改作灰褐色，与江水同色。水底雷阵布设位置后移三里——孙威必会令前军仔细探查原雷区。”

“火箭弩车全部上弦，箭矢浸泡火油。‘镇北号’撞角再加固，我要它……能凿穿‘扬威号’的船腹。”

副将听得心惊：“统领，您还是要用撞舰之策？孙威的‘扬威号’乃三层楼船，体量远超我军旗舰……”

“正因如此，他才想不到我敢撞。”张猛手掌按在冰冷栏杆上，“孙威此人我研究过——用兵稳健，喜以势压人。他认定我军会据险死守，或再用火攻奇袭。那我偏要反其道而行，正面硬撼！”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孙霸败逃后，南境水师颜面尽失。孙威此来不仅要胜，更要赢得漂亮。我们……就给他这个机会，让他觉得胜券在握。”

瞭望台上陷入短暂寂静，唯有江风呼啸。

“末将明白。”副将抱拳，眼中燃起战意，“我这就去准备。”

戌时三刻，夜幕彻底笼罩寒江。

南境水师主力如黑色山脉般压来。与八日前孙霸的冒进不同，孙威的舰队阵型严整——前军三十艘艨艟呈锥形展开，每船船首都有士卒持长杆探入江水，显然在探查水底雷；中军百艘战船结成“品”字阵，左右两翼各有五十艘快艇游弋，防备火攻突袭。

旗舰“扬威号”立于中军核心，这艘三层楼船高逾八丈，船体包覆铁皮，两舷各设拍杆十二具。顶层指挥台上，一身素白战袍的孙威按剑而立，灰白须发在江风中飞扬。

这位五十八岁的老将面色阴沉——八日前，他接到族弟孙霸在黑鱼滩兵败、仅以身免的急报。三万水师折损近半，战船损失八十余艘，南境水师三十年来从未受过如此大辱。

“张猛……”孙威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今日，老夫要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水战。”

“都督，前方己至黑鱼滩。”哨官禀报，“北境水师约百艘战船列阵，阵型……颇为松散。”

孙威举起千里镜。镜中，北境舰队确实阵型散乱，甚至有几艘船偏离本阵，仿佛指挥不灵。但他没有被表象迷惑——八日前孙霸就是被这种“松散”假象迷惑，贸然突进中了埋伏。

“传令前军，减速缓行，继续探查江底。左右翼快艇扩大搜索范围，三里之内，不可漏过一片芦苇荡！”

“中军保持阵型，床弩上弦，目标——敌旗舰‘镇北号’！”

命令有条不紊下达，南境水师如同缓缓收紧的铁拳，沉稳而致命。

江面之上，两军对峙，杀气凝如实质。

张猛在“镇北号”上眯起眼睛。孙威果然老辣，这种稳扎稳打的推进，让他事先布置的许多后手难以施展。

“统领，敌前军己进入原雷区，正在探查……”副将低声道。

“让他们探。”张猛冷静异常，“水鬼队回报了吗？”

“己就位。三十具水底雷全部布设在敌舰队腰部水域，深度加深至两丈，不易探查。”

“很好。”张猛望向渐渐逼近的南军舰队，“等他们过半通过……火箭为号。”

时间在窒息般的对峙中流逝。

南境前军三十艘艨艟安然通过原雷区，开始向两岸芦苇荡发射火箭。数十处芦苇燃起火光，但并未藏有伏兵——张猛早己将火鲤艇转移至更上游的支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