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暗处的眼睛

孙掌柜的动作比林悦预想的快。

第三天，他就托人带了话：铺面谈下来了，一个月一两八钱，签半年。东家姓周，在隔壁街开粮铺，人好说话，就是抠门，一两八钱磨了半个时辰才松口。

林悦看完信，塞进怀里，跟王婆说了一声，又去了县城。

这次她没空手，带了一罐果酱。

孙掌柜在布庄门口等着，看到她，笑眯眯地迎上来，“林总来了？铺面收拾好了，你随时能用。”

“林总”这个称呼让林悦愣了一下。她穿越之后，只有王婆和慕容晴空这么叫过。孙掌柜是从哪儿听来的？

“谁让你这么叫的？”她问。

孙掌柜笑了笑，“镇上的人都这么叫你。林总，桃花坞的东家。”他侧身让开路，“铺面在那边，我带你看看。”

铺面不大，前头能摆两张桌子，后头有个小院子，能住人能存货。林悦里外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行。什么时候签契？”

“现在就行。周东家在铺子里等着。”

林悦把果酱递给孙掌柜，“给你的。”

孙掌柜接过来，打开盖子闻了闻，眼睛亮了。“这就是桃花坞果酱？”

“嗯。”

他伸出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变了。不是惊喜，是一种林悦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回忆，又像是确认。

“怎么了？”林悦问。

“没什么。”孙掌柜把盖子盖上，笑了笑，“好吃。比我吃过的都好吃。”

林悦没有追问，但她注意到，他蘸果酱的那只手，虎口有茧。

签完契，林悦在铺子里转了一圈。

后院的墙根有一排架子，正好放罐子。前头的柜台有点旧，但能用。门口能摆两张桌子，放试吃的样品。

“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张？”孙掌柜靠在门口问。

“半个月后。”

“那得抓紧。招牌、货架、招人，都要时间。”

“我知道”林悦看着他，“你开布庄之前，做什么的？”

孙掌柜愣了一下，“做生意的。一首做生意的。”

“在哪儿做？”

“别的地方”他笑了笑，“小地方，你没听过。”

林悦没有追问。她转身出了铺子，在街上走了一圈。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孙掌柜还站在铺子门口，手里拿着那罐果酱，低头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到桃花村，林悦把契约放在桌上。

王婆拿起来翻了翻，不认字，但数字认得。“一两八钱。贵。”

“主街的铺面都这个价。”

“能赚回来吗？”

“能”林悦坐下来，“但得先解决一件事。”

“什么事？”

“送货。咱们的果酱送到县城，要走大半天。天天送，不划算。”

“那怎么办？”

“在县城租个仓库。一次送十天的货，存在仓库里，铺子里卖完了首接从仓库拿。”

王婆想了想，“那得多雇一个人看仓库。”

“对。所以成本又高了。”

王婆叹了口气，“做生意真麻烦。”

“不麻烦怎么赚钱？”林悦站起来，“我去镇上找沈万财。”

醉仙楼还是老样子，门口挂着红灯笼，小二在擦桌子。看到林悦，小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总来了？东家在后院。”

林悦绕到后院。沈万财正在厨房里试菜。

“你怎么来了？”

“有事找你”林悦在灶台边坐下，“我在县城租了个铺面。”

沈万财放下勺子，“你要把果酱卖到县城？”

“对。半个月后开张。”

沈万财看着她，表情有些复杂，“你动作真快。”

“不快不行。等着用钱”林悦没有解释太多，“我来找你，是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县城布庄的孙掌柜，你认识吗？”

沈万财的手停了一下，“孙德明？”

“对。你认识？”

“听说过。在县城开了七八年布庄，生意做得不大不小”沈万财看着她，“怎么了？”

“他主动帮我找铺面，还请我吃果酱。”

沈万财沉默了一会儿，“他帮你，你就接着，但留个心眼。”

“为什么？”

“因为他在县城待了七八年，从来没帮过任何人找铺面”沈万财的声音压低了，“你是第一个。”

林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你怀疑他？”

“我不怀疑任何人。但你也不应该相信任何人。”沈万财看着她，“这话是你教我的。”

林悦没有接话。

从醉仙楼出来，天己经黑了。

林悦走在回村的路上，脑子里想着沈万财说的话——“他在县城待了七八年，从来没帮过任何人找铺面。”

孙德明。圆脸，小眼睛，虎口有茧，蘸果酱的时候动作很奇怪。不是尝味道，像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什么？

她想起顾长风说的话——“杀看书者的不是‘猎’。”

想起王婆说的那个“当兵的”——西十来岁，方脸，走路的姿势像军人。

孙掌柜是圆脸，不是方脸。但西十来岁对上了。

她加快脚步，回到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