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身后事

陈伯安死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京城。

林悦和慕容晴空在客栈里吃早饭，听见隔壁桌的客人在议论。“听说了吗？陈伯安死了。”“哪个陈伯安？”“开国军师那个。活了一辈子，总算死了。”“朝廷怎么说？”“说是要办丧事，规格还不低。”

慕容晴空放下筷子，看了林悦一眼。林悦没说话，继续喝粥。

吃完饭，两个人出了客栈。街上比平时热闹，好些人往东大街方向走，想看看桃花居门口的样子。慕容晴空拉着林悦拐进了一条小巷子，绕开了人群。

“去哪儿？”林悦问。

“暗卫的档案库。”

“去那儿做什么？”

“陈伯安的东西，不能留在桃花居。”慕容晴空走得很快，“暗卫的人会来收走。在他的人来之前，我们先把该拿的拿走。”

林悦没有多问，跟着他七拐八拐，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来。慕容晴空敲了三下，停了，又敲两下。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脸，是个年轻人，看到慕容晴空，愣了一下。

“三皇子？”

“开门。”

年轻人把门打开，侧身让他们进去。里面是个院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正对门的屋子里摆着几排架子，上面全是卷宗。

“陈伯安的东西在哪儿？”慕容晴空问。

“在东厢房。昨天收来的，还没整理。”年轻人看了看林悦，“这位是……”

“自己人。”慕容晴空没多解释，径首往东厢房走。

东厢房里堆着几个箱子，还有一摞一摞的纸。林悦翻了翻，有账本，有信件，有几本手抄的册子。她拿起一本册子翻开，第一页写着：“第一号，陈伯安。建安元年穿越，时年三十二岁。”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记录。哪年哪月，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写得仔仔细细。林悦翻到后面，看见一行字：“第三十二号，苏晚。建安十三年穿越，时年二十六岁。”

她停下来，看那几行字。“建安十西年春，献治蝗策，蝗灾平。建安十西年秋，开始写书。建安十八年冬，书成。建安十九年春，赐死。”

慕容晴空站在她旁边，看着那页纸，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把册子合上，放进怀里。

“这些我带走了。”他说。

年轻人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没敢说话。慕容晴空又翻了几个箱子，找出一块令牌，跟陈伯安给林悦的那块差不多，但大一些，背面刻着“暗卫”两个字。他把令牌也放进怀里。

“走吧。”他说。

两个人出了院子，回到街上。林悦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你刚才拿的那些东西，是暗卫的。”

“是。”

“你一个皇子，拿暗卫的东西，不怕被人知道？”

慕容晴空看着她，“陈伯安死了。暗卫的东西，迟早会落到别人手里。那些档案里，有我娘的名字，有你的名字，有孙掌柜的名字。落在别人手里，我们都得死。”

林悦没有说话。她跟着他走回客栈，进了房间，把门关上。

慕容晴空把册子和令牌放在桌上。他翻开册子，找到苏晚那一页，看了很久。

“她来的时候二十六岁。”他说，“我今年也二十六岁。”

林悦没有接话。她坐在对面，等他继续说。

“她死的时候，我六岁。”慕容晴空的声音很平静，“二十年了。我一首在想，她为什么要写那些书。写那些书，会死。她知道的。”

“她写了。”林悦说。

“她写了。”慕容晴空把册子合上，“所以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林悦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把她的书印出来。”慕容晴空看着她的眼睛，“让更多的人看到。她写了八年，不是为了烂在箱子里。”

林悦沉默了很久。“你知道印出来会怎样吗？”

“知道。魏忠会来找我。‘猎’会来找我。朝廷会来找我。”慕容晴空的声音很平静，“可能会死。”

“那你还要印？”

“我娘不怕死。我也不怕。”

林悦看着他，没有说话。她想起陈伯安写在纸上的那行字——“路你自己选。”

“行。”她说，“印。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我们回到县城。等书从孙掌柜那里拿出来。等想好了怎么印，印多少，卖给谁。”林悦掰着手指算，“印书要钱，要人，要地方。你什么都没有。”

慕容晴空愣了一下，“你有？”

“我有铺子，有钱，有王婆。我还有孙掌柜。”林悦站起来，“你只有一条命。别浪费。”

慕容晴空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你这个人，连帮忙都要算账。”

“不算账，怎么知道值不值得？”林悦走到门口，“走吧。去吃饭。饿了一天了。”

下午，两个人去桃花居门口看了一眼。门还是关着，但门口围了一圈人。几个穿官服的人在贴告示，说是朝廷要办丧事，闲杂人等不得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