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寻人

林悦在桃花居等了一天一夜。慕容晴空没有回来。

她醒来的时候，天刚亮。隔壁房间的门开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压着一张纸条。她拿起来，是慕容晴空的笔迹：“我去查魏忠的动静。三天不回来，你就先走。别等我。”

林悦把纸条折好，塞进怀里。她站在窗口往外看，东大街上己经有人了，卖早点的摊子支了起来，热气腾腾的。没有慕容晴空的身影。她等了半个时辰，又等了半个时辰。他没有回来。她把东西收拾好，背起布包，出了门。

到县城的时候，是第三天傍晚。林悦没有去铺子，首接去了孙掌柜的布庄。门板卸了一半，歪歪斜斜地靠在墙上。她弯腰钻进去，里面空了。柜台没了，架子没了，连柜台后面那把他常坐的椅子也没了。地上全是碎布头，踩上去软绵绵的。风从门板缝里灌进来，把碎布吹得到处跑。

她蹲下来，捡起一块布头。蓝色的，绸缎料子，孙掌柜穿的那种长衫。布边烧焦了，卷起来，硬邦邦的。她把布头攥在手心里，站起来，往后院走。

后院那棵枣树还在。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树根旁边的地被人挖过了，坑很大，比他们挖铁箱子的时候大两倍。坑里积了水，水面漂着枯叶和草梗。她蹲在坑边，伸手探了探。水很凉，泥很软，指尖触到底的时候，碰到的不是硬东西。她把手抽回来，在衣服上擦了擦。

他们在找书。没找到。箱子在她铺子的床底下，他们翻不到，但孙掌柜不在了。

林悦站起来，走到街对面。县衙的灯还亮着，门口站着一个衙役，手里拄着长矛，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她在街角的暗处站了一会儿，没有过去。方师爷在里面。方师爷的人把孙掌柜带走了，方师爷知道孙掌柜在哪儿。

她转身走了。

林悦没有去铺子，怕被方师爷的人看见。她绕了几条街，在一家偏僻的小客栈里要了一间房。掌柜的看了她一眼，没多问，收了钱，给了钥匙。她进了房间，把门拴好，坐在床上。布包放在膝盖上，她把那块碎布头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枕头旁边。蓝绸子，烧焦的边。她摸了摸，硬的。

她想起孙掌柜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说“我留了一本。该看的都看了。剩下的，你们看着办。”他笑着说，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他早知道会有人来找他。他等了十一年，等到了她，等到了书，等到了魏忠的人。

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这头到那头，像一条干涸的河。她看了很久，裂缝也没合上。

第二天天没亮，林悦就起来了。她去铺子对面的街上走了一圈。铺子门板上了锁，窗户关着，门口的试吃台没了。王婆不在，狗蛋不在，一个人都没有。街对面那个卖饼的老头也不在了。她站在街角看了很久，转身走了。

她又去了孙掌柜的布庄。门板还那样歪着，碎布还那样堆着。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她没回头，蹲下来，假装在捡地上的东西。

“你找谁？”一个男人的声音。

林悦站起来，转过身。一个西十来岁的男人站在她身后，方脸，短须，穿着灰色短打，腰间别着一根烟杆。

“不找谁。路过。”

“你手里拿的什么？”

林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是那块蓝绸子的碎布头，她忘了塞回去。

“捡的。”她把布头揣进怀里。

那男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你是桃花坞的东家？”

林悦的心跳快了几拍，脸上没动，“不是。你认错人了。”

“你不是？那你是谁？”

“李家村的。来县城买东西。”

那男人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脸上的疤痕上停了一下。林悦知道自己脸上那道疤藏不住，她也不打算藏。她把头低下去，做出怕生的样子。

“李家村的？李村长你认识？”

“那是我叔。”

那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走吧。别在这儿转。”

林悦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听见那男人在后面喊了一声：“那布头，扔了。晦气。”

她没有回头。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她把布头从怀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没有扔。

林悦回到客栈，把门关上。她把布头放在枕头旁边，坐在床上，把那几天的消息在脑子里串了一遍。方师爷的人动了。沈万财被打，铺子被砸，狗蛋被藏。孙掌柜不见了。布庄被翻，枣树被挖。今天那个人，方脸，短须，腰间别烟杆。不是赵虎，是另一个人。魏忠不止派了赵虎一个。他派了多少人？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孙掌柜不是不见了，是被带走了。被带到哪儿？县衙。方师爷在县衙。方师爷是魏忠的人。孙掌柜在县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