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第二天没来。
林悦在院子里等了一整天。雨停了,天还是阴的,云压得很低,像是伸手就能够到。她把屋里收拾了一遍,碎碗片堆在墙角,棉花塞进麻袋,灶台的砖重新码好。野菊花那截断枝插在泥里,叶子蔫了,但还没死。她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
慕容晴空坐在门槛上,胳膊吊着,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他不会来了。”
“会。”
“你怎么知道?”
“他那种人,说了来就会来。”
慕容晴空没有再问,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大青山,“你说你还没找到回去的办法。你想回去?”
林悦没有回答。
“你在这里有作坊,有铺子,有王婆,有狗蛋,你回去有什么?”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回去?”
林悦看着他,“你呢?你娘找到了回去的办法,她没走。你也不想走?”
慕容晴空沉默了一会儿,“我没想过。我在这里长大,这里是我家。”
林悦没有接话,她转身进屋,把灶台里的铁箱子拖出来,打开盖子,把十二卷原书一本一本地拿出来,翻到第十二卷的第七章。那张图还在,线条密密麻麻,标注着方位和时辰,她看了很久,还是看不懂。
她把书放回去,把箱子推进灶膛,用灰盖好。
第三天,魏忠来了。
还是那顶轿子,还是赵虎和八个黑衣人。轿子在院子门口停下来,魏忠走下来,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长袍,腰间挂着玉佩。他的脸还是那么白,眼睛还是那么亮。
“想好了吗?”他问。
“想好了。”
“书在哪儿?”
“不告诉你。”
魏忠盯着她看了很久,“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你敢,但你杀了我也找不到书。”
魏忠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这么久吗?”
“不知道。”
“因为我从来不赌。”他往前走了一步,“我杀苏晚,不是因为恨她,是因为她写了书,我杀看过她书的人,不是因为恨他们,是因为他们看了书,我不赌他们会不会传出去,我不赌他们会不会改变这个世界,我不赌。”
“你赌了,你赌我印不出书,我印了,你赌我送不出书,我送出去了。”
魏忠的眼睛闪了一下,“那七本书,我己经烧了。”
“烧了七本,还有三本。孙掌柜一本,我一本,还有一本在别的地方。”
“在哪儿?”
“不告诉你。”
魏忠转过身,走到轿子旁边,“搜。挖地三尺也要找到。”
赵虎带着人进了屋。这次搜得更狠。墙被敲了,地被挖了,灶台被拆了。砖一块一块地扔出来,灰扬起来,呛得人咳嗽。林悦站在院子里,看着灶台被拆。砖扔了一地,灰飞了满天。铁箱子露出来了。
赵虎蹲下来,把箱子拖出来,打开盖子。十二卷原书,十一卷抄本。整整齐齐,码在里面。
魏忠走过来,低头看着箱子里的书,他拿起一本,翻了翻,“这就是苏晚的书?”
“是。”
“十二卷?”
“十二卷。”
魏忠把书放回箱子里,盖上盖子,“带走。”
赵虎把箱子抱起来,放进轿子。魏忠走到林悦面前,“你不该印这些书。”
“你不该烧。”
魏忠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轿子出了院子,沿着泥路往村口走。林悦站在院子里,看着轿子越来越远。慕容晴空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他带走了书。”林悦说。
“嗯。”
“十二卷原书,十一卷抄本。”
“嗯。”
“还有一本在孙掌柜手里。”
“嗯。”
林悦转过身,看着被拆的灶台。砖散了一地,灰飞了满天。那棵野菊花的断枝被砖砸断了,只剩一个坑。她蹲下来,把坑里的土扒了扒,什么也没有。
“你早知道他会找到。”慕容晴空说。
“嗯。”
“那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因为他在找的是书,不是人,书给他,人活着。”
慕容晴空沉默了一会儿,“你跟他一样。”
“跟谁?”
“陈伯安。他藏了二十年书,你送了七本书。他怕书被人看到,你怕书被人烧掉。你们不一样。但你们都觉得自己比书重要。”
林悦没有接话,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吧。”
“去哪儿?”
“去镇上,看孙掌柜。”
到醉仙楼的时候,天己经黑了。沈万财坐在灶台旁边,脸上的伤好了,留了一道疤。看到林悦,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魏忠的人刚走。”
“来拿书。”
“什么书?”
“苏晚的,孙掌柜那本。”
沈万财沉默了一会儿,“孙掌柜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不知道。他留了一封信。”沈万财从怀里掏出信,递给她。
林悦拆开信。纸上是孙掌柜的笔迹,只有几行字:“书我带走了,别找我,我会把书送到该送的地方,你们活着,比书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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