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章 下午茶与语言艺术

陆司爵的归来，让花厅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秦雪瑶的谈吐更加自如，笑语嫣然，目光时不时飘向陆司爵，带着一种熟稔的亲昵和恰到好处的仰慕。陆司爵虽然话依旧不多，但偶尔的回应和那微不可察的、比面对苏晚晚时略为松弛的肢体语言，都在无声地昭示着两人之间不同于寻常的关系。

苏晚晚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幅被遗忘的背景画。她看着秦雪瑶优雅地拿起一块司康饼，用银质小刀细致地抹上凝脂奶油和果酱，动作标准得像礼仪教学片。听着她温声细语地谈起上周参加的某位国际指挥大师的私人沙龙，提及的人名和作品对苏晚晚来说遥远而陌生。

“……大师对那首无词歌的演绎，真是到了化境。尤其是第二乐章那段，他处理得格外空灵，我当时坐在第一排，感觉灵魂都要被抽走了。”秦雪瑶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抚过杯沿，眼神带着艺术熏陶后的沉醉，“司爵哥，我记得你以前也说过，最喜欢那首曲子里的孤独感。”

陆司爵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眼，目光与秦雪瑶期待的眼神一触即分，语气平淡：“嗯，是有些年头了。”

【陈年旧事，提它做什么。】 他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但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秦雪瑶似乎并不介意他的冷淡，反而因为这简短的回应而笑得更温柔了些，她转向苏晚晚，语气带着分享的善意，却更像是一种无形的丈量：“苏小姐对古典音乐感兴趣吗？那首无词歌，有机会的话，我可以推荐几个不错的版本给你听听。音乐是很能陶冶性情的。”

苏晚晚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分享，而是一种划定圈子的方式。她用“无词歌”、“版本”、“陶冶性情”这些词汇，轻易地就将苏晚晚隔在了她与陆司爵共同拥有的、高雅的艺术世界之外。

“谢谢秦小姐，我对古典音乐了解不多，以后有机会一定学习。” 苏晚晚回答得中规中矩，既没有表现出窘迫的自卑，也没有强行附和的尴尬，只是坦然承认了自己的“不了解”，并将“学习”置于一个未来的、模糊的可能性中。

秦雪瑶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另一件事：“对了，下个月初，我们乐团和欧洲一个室内乐团有个联合音乐会，曲目单里有司爵哥很喜欢的德彪西的《月光》。我留了两张最好的位置票。” 她说着，从手包里拿出两张印制精美的票券，放在茶几上，推向陆司爵的方向，眼神期待，“司爵哥，你有时间来看吗？伯母以前也很喜欢这首曲子。”

她又提到了陆司爵己故的母亲。这不仅是在邀约，更是在唤醒共同的记忆和情感纽带，将这场音乐会与过往的温情联系起来，让拒绝变得困难。

陆司爵的目光落在那两张票上，沉默了几秒。苏晚晚能“听”到他内心的权衡：【音乐会……《月光》……母亲……】 一丝淡淡的、类似怀念的情绪掠过，但很快被更现实的考量取代：【下个月初，好像要飞欧洲谈那个并购案。时间冲突。而且……带谁去？】

他下意识地，眼角的余光似乎瞥了苏晚晚一下。苏晚晚垂着眼，看着自己杯中己经凉透的茶水，面上无波无澜。

【带她去？她估计听不懂，反而尴尬。不带？好像也不合适。】 陆司爵的心声有些烦乱。秦雪瑶这一手，看似体贴，实则将他置于一个略显为难的境地。

“下个月行程还没完全确定，到时候再看。” 陆司爵最终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既没有明确接受，也没有断然拒绝，是典型的商务应对技巧。

秦雪瑶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被理解的笑容取代：“没关系，工作要紧。票我先放这儿，你如果临时有空，随时可以去。” 她没有收回票，也没有追问苏晚晚是否同去，姿态大方，却将选择权和随之而来的微妙压力留给了陆司爵。

话题又被秦雪瑶轻轻巧巧地带到了别处。她开始询问陆司爵一些公司近况，提到的某些项目和合作伙伴的名字，同样是苏晚晚完全陌生的领域。陆司爵的回答虽然简洁，但两人之间的交流明显存在着基于共同认知背景的默契，有些话甚至无需说完，对方便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