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 衣香鬓影间的孤立

六点整，陆司爵和苏晚晚乘坐的宾利驶入陆家老宅。夜幕初降，老宅内外灯火通明，复古式样的庭院灯将这座百年宅邸映照得如同古典画卷。与上次订婚宴相比，今晚的车辆稍少，但每一辆都价值不菲，无声彰显着来客的身份。

下车时，陆司爵站在车边，等苏晚晚走到身侧，才极其自然地伸出臂弯。苏晚晚微顿，随即轻轻挽住。他的手臂坚实，隔着西装面料也能感受到肌肉的线条和体温。这看似亲密的姿态，不过是“扮演恩爱夫妻”的固定流程。

“记住我跟你说的。”走进主宅大门前，陆司爵目视前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嗯。”苏晚晚轻声应道，手指却微微收紧了些。她今天穿着雾霾蓝的长裙，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薄呢短外套，头发优雅挽起，珍珠耳钉在鬓边散发着温润光泽。得体，温婉，挑不出错处，却也并非惊艳夺目——这正是陆司爵要的效果。

宴会厅比上次小一些，但布置得更为精致。水晶吊灯洒下璀璨光芒，长餐桌上铺着洁白的蕾丝桌布，银质餐具和水晶杯折射出细碎的光。空气中弥漫着食物香气、香水味和一种属于上流社会特有的、混合着金钱与权力的微妙气息。

厅内己有二三十人，衣香鬓影，低声谈笑。男士们西装革履，女士们珠光宝气。当陆司爵携苏晚晚踏入时，谈笑声有了瞬间的凝滞，所有目光——好奇的、审视的、玩味的、不屑的——如同聚光灯般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苏晚晚挽着陆司爵的手臂，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瞬间紧绷，以及心底涌起的那股熟悉的烦躁：【又来了。看猴戏吗？】

她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下颌微扬，视线平静地迎向那些目光，既不躲闪，也不过分迎合。这是陆司爵“培训”时没明说，但她自己领悟到的——在这种场合，怯懦和过度热切都会成为弱点。

陆司爵带着她，先走向今晚的寿星，二叔陆振业。陆振业正被几个人围着说话，看见他们，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司爵来了！还有晚晚，快过来！”

他比陆司爵矮一些，身材微胖，穿着考究的定制西装，脸上总是带着笑，但那双与陆司爵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里，却透着精明的算计。他身边站着二婶赵雅琴，一身暗红色绣金线的旗袍，脖子上戴着整套的翡翠首饰，妆容精致，笑容标准。

“二叔，生日快乐。”陆司爵语气平淡地送上祝福，将准备好的礼盒递给一旁的佣人。

“二叔，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苏晚晚跟着说道，声音清亮柔和。

“好好好，你们能来，二叔就高兴！”陆振业笑得开怀，目光在苏晚晚身上转了一圈，“晚晚今天这身打扮，真不错，雅致。”

赵雅琴也笑着拉住苏晚晚的手（苏晚晚克制住抽回的冲动），“是啊，这颜色衬得皮肤白。司爵有眼光。” 她嘴上夸着，眼神却迅速掠过苏晚晚的耳钉、手腕（空空如也）、以及手上那枚简约的婚戒，心底的评价毫不掩饰地通过她的指尖和微表情传递出来——不够分量，太过素净。

陆司爵的心声适时响起：【开始了。赵雅琴肯定在挑剔首饰。随她去。】

他们又和几位近亲长辈打了招呼。陆芊芊果然在，正挽着一个身材高大、穿着明显过于紧绷西装、手腕上戴着醒目金表的年轻男人，兴奋地说着什么。看见苏晚晚，她撇了撇嘴，敷衍地叫了声“晚晚姐”，注意力很快又回到男伴身上。

【暴发户气质。】陆司爵对那个男人的评价言简意赅，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简单的寒暄过后，陆司爵低声对苏晚晚说：“我去跟爷爷打个招呼，你在这里稍等。” 他指的是宴会厅另一侧，陆老爷子正被几个老友和家族核心成员围着说话。

苏晚晚点头。陆司爵松开她的手臂，朝那边走去。他刚一离开，苏晚晚立刻感觉到，周围那些原本收敛些的打量目光，变得更为首接和放肆。她独自站在略显空旷的厅中央，就像突然被剥离了保护壳的贝类，暴露在无数探究的视线下。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个环境的格格不入。周围的女士们，无论是年轻的还是年长的，她们的衣着、配饰、谈吐、甚至站立的姿态，都带着一种长期浸润在优渥环境中形成的、难以模仿的松弛与自信。她们自成一个个小圈子，低声交谈，偶尔发出矜持的笑声，眼神流转间传递着只有她们自己能懂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