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夜宿破庙

离开武都，一路向东，在武州境内走了三天后踏入了定州地界。

然而，甫一进入定州，老天爷便翻了脸。

清凉的雨水淅淅沥沥，很快转为瓢泼之势，将一些道路浇成了泥泞的烂塘。

这雨一下，旅途的艰辛便陡然倍增。

运气好时，能在天黑前赶到官道旁的驿站，虽简陋，好歹有片瓦遮头，有热汤暖身。

如若运气不佳，便只能在找棵大树勉强栖身。

好在此界树木动辄十数人合抱，枝叶繁茂，倒也能挡去大半风雨。

定州不比武都，荒野之中，妖魔潜行，邪祟暗生。

稍有见识的旅人，无不在日落前寻好庇护之所，罕有敢星夜兼程者。

福伯望着车窗外连绵的雨幕，愁容满面，心中哀叹连连。

刚出帝都时，行程由他精心安排，驿站落脚，井井有条。

可没过两日，少爷那“欣赏沿途风景”的兴致又上来了，走走停停，行程大乱。

如今这落脚之处，全凭天意。

“愁啊…今晚这落脚地…可如何是好？”

福伯看着天色愈发昏暗，雨势却毫无停歇之意。

“少爷！福伯！前面好像有座庙！”

小虎眼尖，透过雨幕，指着前方官道旁一处略显荒僻的高地喊道。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雨雾中，一座孤零零、黑黢黢的小庙隐约可见，此时却如同蹲伏在昏暗天地间的一头沉默巨兽。

小虎看着那庙宇在黑暗中影影绰绰的样子，声音都带着点颤：“少…少爷，您不是常说，‘出门在外，宁睡荒坟，不住破庙’吗？这庙我们要进去吗？”

武本阳正被颠簸和湿冷烦得不行，闻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妖邪有啥好怕的！咱们现在兵强马壮，怕个锤子！”

他裹紧了身上的锦裘，一脸嫌弃地看着车外的瓢泼大雨，“这鬼天气，就算真有妖邪，小爷我宁愿在庙里跟它打照面，也不想在这雨里多待一刻钟！都给我打起精神，小心点就是！”

马车驶近，庙门半掩。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尘土、霉味和湿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庙内空间倒还宽敞，篝火摇曳，映照出几拨人影：

一队约七八人的行商，带着些货物，围坐在最大的火堆旁，神色疲惫中带着警惕。

另外还有三三两两的村夫或行脚旅人，各自占据角落，沉默地烤火取暖。

见到武本阳这一行衣饰华贵、护卫精悍——尤其那六名面覆饕餮血面具、气息森冷的血衣卫——的队伍进来，庙内原本的低声交谈瞬间消失，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眼神中充满了戒备与不安，默默地将自己的位置又往角落里缩了缩。

福伯经验老到，迅速扫视一圈，找了个相对干燥、远离他人的角落，指挥着西名亲卫：“快，清理一下，给少爷安置好。”

亲卫们立刻行动起来，动作麻利地清扫地面，铺上防潮的毡毯，架起便携的软榻。

血衣卫则如同最精密的机器，在血刹一个眼神示意下，无声散开。

他们目光如电，仔细检查着庙宇的每一根梁柱、每一面墙壁、每一处阴影角落，甚至探查了神像底座。

片刻后，血刹回到武本阳身边，声音低沉却清晰：“少爷，庙内各处己探查，暂未发现妖邪气息或异常痕迹。”

武本阳沉默着。

他感觉脸上有点挂不住，心里暗骂：“操！被前世那些狗血小说坑惨了！说好的破庙必有鬼呢？”

眼角瞥见小虎似乎又想开口说什么，武本阳立刻干咳两声，强行挽尊，发出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看把你们紧张的！哪来那么多妖邪？这可是官道边上，人来人往的！之前那都是逗你们玩儿的！活跃下气氛嘛！别当真，别当真！”

很快，角落被清理干净，软榻铺好。

一行人草草用了些干粮，便在摇曳的火光中，伴着庙外淅沥的雨声陆续进入了梦乡。

然而，深夜。

当庙内鼾声渐起，篝火也只剩下暗红的余烬时，一首如同雕塑般盘坐在武本阳软榻旁阴影中的血刹，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两道凝若实质的寒芒在黑暗中一闪而逝，周身瞬间弥漫开一丝冰冷的杀气！

就在刚才，他敏锐地捕捉到，地底极深处，一股极其隐晦、阴冷的诡异气息，如同毒蛇苏醒般，出现！

这股气息如同墨汁滴入清水，开始缓慢而坚定地从地底深处弥漫、壮大，带着令人作呕的阴寒，无声无息地向上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