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心里踏实了

妇科门口排着队，十几个女人，有年轻的，有年长的，有的抱着孩子，有的一个人。

许兰心排在最后面，低着头，谁也不看。

前面的人一个个进去，一个个出来。有的出来时眼眶红红的，有的出来时面无表情。许兰心看着，手心慢慢出了汗。

轮到她了。

她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一个女医生，西十来岁，戴着眼镜，正在写什么。

“坐。”女医生头也没抬。

许兰心坐下。

“什么问题？”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我、我想上环。”

女医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平常，像看任何一个来看病的女人。

“结婚了吗？”

“结了。”

“有孩子吗？”

“没有。”

女医生顿了顿，又看了她一眼。

“没孩子上什么环？”

许兰心迎着她的目光，声音稳下来：“现在不想生。想等两年。”

女医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里没有批评，也没有赞同，只是看着。

许兰心也看着她，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女医生低下头，拿过一张表格。

“叫什么？”

“许兰心。”

“年龄？”

“二十。”

“住哪儿？”

“县城。”

女医生把表格填好，递给她一张单子。

“先去交费，五块。然后去隔壁检查，检查完再来找我。”

许兰心接过单子，站起来，鞠了一躬。

“谢谢大夫。”

她出去交费，交完费去隔壁检查。

检查的是一个年轻护士，让她躺在一张床上，在她肚子上按了按，又问了几个问题。

她一一答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心一首出汗。

检查完，她拿着单子回到女医生那儿。

女医生看了单子，点点头。

“躺上去吧。”

许兰心躺到一张高高的床上，腿架起来，姿势让她浑身不自在。

但她没动，也没吭声，只是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灯，一动不动。

女医生在下面忙活。

“别动，马上就好。”

她没动。

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女医生说：“好了。”

她坐起来，腿有点软。

女医生递给她一张纸：“注意事项上面写着。回去休息两天，别干重活。一个月后来复查。”

许兰心接过纸，折好，揣进口袋。

“谢谢大夫。”

她出了医院，站在门口，太阳照在身上，暖烘烘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什么也看不出来。

五块钱，一会儿就完了。

从医院出来，她没急着去车站。

她在省城街上走了一会儿，看了几眼那些高高的楼和宽宽的马路，看了几眼那些穿着漂亮衣裳的城里女人，看了几眼那些骑自行车的人流。

省城真好。

比县城好，比柳树沟好一万倍。

她去车站买了回县城的票，坐上车，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田地一点点往后退。

车到县城的时候，天己经擦黑了。她下了车，快步往家走。

走到胡同口，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

推开门，沈母正坐在堂屋里嗑瓜子，看见她进来，抬起眼。

“回来了？”

“哎。”

“你娘啥事？”

许兰心低着头，往自己屋走：“没什么大事，就是念叨念叨。”

沈母哼了一声，没再问。

沈建业从里屋钻出来，看见她，脸上露出笑：“兰心回来了？吃饭没？”

“还没。”

“我去给你热饭。”他钻进灶房，叮叮当当忙活起来。

许兰心坐在床边，慢慢把鞋脱了。肚子还是有点胀，但她没吭声。

沈建业端着饭进来，放在她面前：“快吃，还热着呢。”

是一碗面条，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许兰心看着那碗面，愣了一下。

沈建业在旁边嘿嘿笑：“我今天学的，打荷包蛋。你看，圆不圆？”

许兰心低下头，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

“好吃不？”

“嗯。

沈建业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吃，脸上笑眯眯的。

许兰心吃着吃着，忽然开口：“建业。”

“嗯？”

“你、想要孩子吗？”

沈建业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笑得更开了：“当然想啊！咱们的孩子，肯定像你，好看，聪明！”

许兰心没接话，继续吃面。

沈建业看着她，忽然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兰心，你是不是想通了？”

许兰心抬起头，看着他。

那目光很静，静得像一潭水。

“没有，我就是问问。”

沈建业脸上的笑僵了僵。

许兰心低下头，继续吃面。

吃完，她把碗筷收了，洗了脸，躺下。

沈建业躺在她旁边，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憋了半天：“兰心，你今天回娘家，是不是有什么事？”

许兰心背对着他，没吭声。

沈建业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他伸手想碰她，许兰心的身子往里缩了缩。

他的手悬在半空，讪讪地收回去。

黑暗里，许兰心睁着眼，望着墙。

肚子还是有点胀，但她心里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