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乐善拽了拽寿华的袖子,“你怎么了?”
寿华没有回答。
她死死盯着折淙左耳后的那颗红痣。
红豆大小。
偏暗的褐红色。
长在耳垂与颌骨交界的凹陷处。
这颗痣,她看了五年。从弟弟出生到五岁。每次给他擦脸的时候都会看到。
十年了。
她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到了。
寿华松开门框,下了台阶。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走到折淙面前。
折淙没有退。
他站在那里,嘴唇紧抿,喉结上下滚动。
寿华抬起手。
她的手在发抖。指尖沾着干面粉,微微泛白。
折淙看着那只手朝他伸过来。
他没躲。
寿华的手指碰到了他的左耳。
轻轻拨开了耳后的头发。
红痣。
就在那里。
十年前的位置。一分一毫都没有变过。
寿华的手停在他耳后。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你——”她的声音在抖,“你叫什么名字?”
折淙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跟记忆里的一样。弯弯的。但此刻没有笑,蓄满了水光。
他张嘴。
喉咙发出一个干涩的、沙哑的声音。
“梵。”
只有一个字。
但这个字像一把刀,把寿华最后一道防线劈成了碎片。
她的腿软了。
膝盖一弯,整个人朝前栽过去。
折淙一把接住她。
他的手搂住她的肩膀。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额头撞在他的胸甲上。硬邦邦的,硌得疼。
但她没有退开。
她攥住了他前襟的布料。
攥得死紧。
像是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梵儿。”她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闷闷的,带着颤抖。“梵儿。梵儿。梵儿。”
她反复念着这两个字。
一遍比一遍重。
一遍比一遍碎。
到最后,她哭出了声。
不是那种小声啜泣。
是一种压了十年的、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恸哭。
寿华从来不在人前哭。
洛阳丧父,她没哭。嫁入吴家冲喜,她没哭。丈夫病亡回门受辱,她没哭。被权贵当街调戏,她没哭。曹伝带血归来,她没哭。
但此刻,她哭得浑身发抖,声音嘶哑,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
乐善吓傻了。
她站在台阶上,手里的糖葫芦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大姐……大姐你怎么了?他是谁?大姐!”
门帘再次掀开。康宁从里面冲出来。
“怎么回事?谁欺负——”
她的话卡在了嗓子里。
她看到了寿华抱着一个陌生男人,哭得站不稳。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男人的脸。
那张脸和寿华有七分像。
康宁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被水冲走的、她几乎快要忘记的哥哥。
“……梵儿?”
这声哭喊和骚动,终于惊动了后院的郦大娘子。
“大清早的,哭什么丧!”
郦大娘子手里还拿着擀面杖,气冲冲地从后院绕出来,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又来茶肆找麻烦。
可她看到的,却是自家最稳重的大女儿,正抱着一个陌生男人的胳膊,哭得肝肠寸断。
郦大娘子心头火起,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将寿华往后拉,同时举起擀面杖对着折淙就要打下去。
“哪里来的登徒子!敢欺负我女儿!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娘!不是!”康宁急忙拦住。
“娘!”寿华也哭着喊。
折淙——不,郦梵——没有躲。
他只是首首地看着眼前这个头发己生华发,却依旧泼辣的妇人。
这张脸,比记忆里老了太多。
可那双眼睛里的火,一点没变。
“娘……”
郦梵的嘴唇动了动,轻轻喊了一声。
郦大娘子高举着擀面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身形高大、满面风霜的军汉。
他喊她……娘?
她的目光从他那张与寿华有七分相似的脸上扫过,扫过他紧抿的唇,扫过他通红的眼眶。
然后,她听到了寿华和康宁带着哭腔的声音。
“娘,是梵儿……是梵儿回来了!”
“梵儿?”
郦大娘子的大脑一片空白,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她耳边炸开。
她又看向那个男人。
她仔细地看。
眉是丈夫的眉,眼是寿华的眼。
十年了。
那个五岁时还在她怀里撒娇,说要长大了保护她和姐姐们的孩子,长成了这么高的个子,成了一个她几乎认不出的男人。
“咣当”一声。
擀面杖掉在了地上。
郦大娘子没有像寿华那样哭。
她猛地扑上去,不是拥抱,而是用拳头狠狠地捶打着郦梵的胸口。
一下,又一下。
“你这个死孩子!你这个天杀的!你死哪儿去了!啊?!”
她一边打,一边骂,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你知不知道娘找你找得快疯了!你知不知道你爹死的时候都闭不上眼!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还知道回来!你还知道回来啊!”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鲤鱼地里《五福临门:寿华是我心》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78章 这一眼,她等了十年!2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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