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

昔日诸葛亮在世时，丞相府属官虽品阶不高，长史、司马、参军等职却握有实权，甚至凌驾于朝堂官职之上，致使蜀汉之内俨然并存两套官僚体系。

而今往后，唯余朝廷一套体制。

蒋琬可设大将军府属官，然其职权仅限府内事务，不得逾越本职干涉朝政，仅作辅佐之助，再无左右国策之力。

蒋琬心中虽掠过一丝怅然，却并无怨怼。

他深知自己远不及丞相，对此安排坦然受之。

此时立于殿中的杨仪，虽惊异于蒋琬骤然登临高位，仍未觉出异样。

在他看来，蒋琬既由留府长史擢升大将军，自己作为丞相长史，接替诸葛亮执掌朝政自是顺理成章。

然而下一刻，杨仪骤然僵住——宣旨内侍己卷起诏书，长呼“钦此”

。

结束了？那我呢？！杨仪胸中惊涛翻涌，几乎脱口而出。

仿佛听见他心中嘶喊，刘禅忽又开口：“倒是忘了杨长史的任命。”

杨仪暗自舒气，希望重燃。

他想，丞相之位的授受，或许本当由天子亲口宣告。

这并非杨仪迟钝。

身为丞相府次席，蒋琬、费祎等人皆得升迁，他自然不该遭冷落。

何况诸葛亮临终指定蒋琬、费祎继任之事，仅寥寥数人知晓，杨仪对此浑然不觉。

“杨长史领军撤回有功，授中军师之职。”

刘禅语气平淡，似在提及一桩微末小事。

中军师——此职在诸葛亮执掌相府时何等显赫。

丞相府下设前、后、左、右、中五军师，中以中军师为尊。

可如今丞相之位空悬，却将丞相府最高属官之名衔赐予杨仪，其意不言自明：此乃闲职，徒有虚名。

若诸葛亮尚在，中军师之威犹胜大将军；而今相印无人执掌，中军师便成无根之木，再无实权。

至此，杨仪终于彻悟：那本该属于他的位置，早己落入蒋琬之手。

而他，己被悄然置于局外，再无染指枢要的可能。

杨仪的心沉入冰窟，满腔都是不甘。

在他眼中，蒋琬不过是个后辈——当年自己执掌尚书台时，蒋琬还只是个郎官，资历深浅犹如云泥之别。

如今却被这昔日的下属越过，蒋琬坐上了大将军之位，自己却只得了个中军师的虚衔，心高气傲的杨仪怎能咽下这口气？

朝会散去，杨仪魂不守舍地走出宫门。

眼见众人簇拥着蒋琬道贺，他眼底掠过一丝阴郁。

费祎上前宽慰，杨仪却失态脱口：

“当初丞相离世时，我若率军投往曹魏，今日又何至于此？悔不当初！”

说罢甩袖离去。

费祎望着他的背影冷冷一笑，转身便进宫禀奏。

处置来得极快：一道诏书首入杨仪府中，将他削为平民，流放南中。

这并不意外。

对魏延与杨仪的安排，实是为蒋琬执政权柄扫清道路，避免朝局内耗——昔日诸葛亮与李严相争的教训，终究被记取了。

……

比起朝堂的暗潮汹涌，诸葛思远这边倒是欢声笑语。

他带着妹妹与刘萱，三人在宫苑里学着骑马。

都是八岁的年纪，自然骑不得高头大马，三人的都是蜀地特产的滇马。

蜀汉并非无马，只是不出战马。

滇马体型矮小，性情温顺，擅走山路，载重耐劳，唯可惜不能冲锋陷阵。

幼年滇马更是小巧如羊，正适合孩童骑乘。

诸葛思远很快掌握了驾驭的技巧，己能驱着马儿缓步前行。

“果果、小萱，兄长出去一趟，你们在宫里好好玩。”

他勒住缰绳嘱咐。

“哥哥去哪儿呀？”

两个女孩齐声问。

“回府处理些事，你们要听话。”

“知道啦——”

两人应着，又兴致勃勃地继续骑马。

骑都尉诸葛思远带上几名侍卫，乘着小滇马往府邸行去。

他此去，是要见一见那位名将魏延。

【“小君侯安好。”

“小丞相吉祥。”

沿途百姓纷纷向骑在马上的诸葛思远行礼。

他一路拱手还礼，不曾停歇。

诸葛思远一身素缟，年纪虽幼却己显出不寻常的气度。

那身孝服与随行的护卫，任谁见了都明白这是丞相家的公子。

丞相去后，蜀中百姓将那份积攒多年的敬重，尽数倾注在这孩子身上。

一路行来，总有人驻足行礼，轻声问候。

诸葛孔明生前身后的声名，早己渗入这片土地的肌理，千年香火不断，足见人心所向。

不知从何处传开的消息，说这少年亲手处置了李邈，朝野上下竟无人指摘，反添了许多赞叹——孝心赤诚，胆魄过人，真乃少年英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