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雅云是个利索人,话音刚落,转身就铺床去了。
饭桌这边,安国华那是真喝到位了。
他坐在椅子上,身子开始微微打晃,嘴里还在小声念叨着什么,仔细一听,全是夸林卫东的话。
安娜见状,知道父亲这是真喝到头了,平时父亲很克制,今天也是见着林卫东高兴,才肯这么放纵一回。
“安心,快,搭把手!”
姐妹俩一左一右,半拖半拽地把安国华往主屋架。
安国华一边走一边还在使劲抗拒,他两只脚在地板上拖沓着,嘴里嚷嚷个不停:
“我没醉......”
“我还能跟小林再喝两盅。”
“小林这小伙子实在,办事敞亮,对咱们家也是真心实意的好。”
“高兴……爹今天真高兴……”
安心个头小,累得龇牙咧嘴,小脸通红,没好气地吐槽:
“爸,您就消停点吧。”
“您这哪里是没醉,走路都画圈了。”
“快回屋躺着,别耽误卫东哥休息了。”
安娜在另一边也是咬着牙使劲,她这大家闺秀平时连重物都不怎么提,这会儿架着个成年男人,也是吃力得很。
她红着脸看了林卫东一眼,眼神里透着几分不好意思。
没一会儿功夫,安娜就挑帘子回来了。
她看着林卫东,伸出手轻轻撩了一下耳边散落的碎发,动作透着股女儿家的温婉。
“你等着,我去给你打水洗脚。”
林卫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伸手拉住她。这年头,洗脚这活儿可带着极强的象征意义。他想说随便冲冲得了,哪能让这高材生伺候?
但安娜动作快得很,转身就钻进了厨房,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厨房里很快就传来了水瓢舀水和炉子添煤的声音。
这时候,周雅云从小套间斜对面的书房兼客房里走了出来。
她手里还拿着个鸡毛掸子,一边走一边轻轻拍着身上沾到的灰尘。
周雅云走到饭厅,满脸慈祥地冲着林卫东招了招手。
“卫东啊,床给你铺好了。”
“你安叔平时看书晚了就在那屋歇着,屋里有个小煤炉,我刚才给捅旺了,半夜也不会冷。”
“被子是前些日子刚翻新的棉套子。”
“里头的棉花是托人从老家寄过来的,太阳底下晒过好几天,松软得很。”
“床单也是换洗过的,干干净净,你就安心睡。”
林卫东听着这细致入微的安排,心里一暖,他紧走几步迎上前去,语气十分诚恳。
“阿姨,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我本想着今天过来看看您二老,顺便把肉送下,吃完饭就直接回去的。”
“这倒好,连吃带住的。”
“我这脸皮真是快赶上城墙厚了,净给家里添乱。”
周雅云摆摆手,笑着打趣他。
“跟我这就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了。”
“你要是总这么客气,以后我可不敢让你进门了。”
“你一个大小伙子在外面跑采购,风餐露宿的,到了家里就得好好歇着。”
“在这儿就跟在自个儿家一样,别拘束。”
周雅云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她眼神往厨房方向瞄了瞄,听着里面倒水的声音,给了林卫东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娜娜这孩子,心眼实。”
“她打小就在学校里念书,被我们娇惯着,其实没怎么服侍过人。”
“待会儿她要是给你洗脚,水温弄得不合适,或者笨手笨脚的,你多担待点。”
“这丫头啊,也就是对你这份心思重。”
“我这个当妈的,平日里也没见她这么上赶着伺候过谁,连我都得往后排,全便宜你小子了。”
这话说的,既有丈母娘对女婿的敲打,也有对自家闺女的心疼。
林卫东哪能听不出周雅云话里的意思。
这时候最聪明的做法就是装憨,顺着杆子爬,他老老实实地听着,挠了挠头,露出一副憨厚的笑容。
“阿姨您放心。”
“娜娜挺好的,特别懂事,我都明白。”
周雅云看着林卫东这副态度,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你们年轻人折腾吧。”
“我去里屋看看老头子。”
“这喝了不少酒,可别让他睡半截起来吐了,我还得给他备条毛巾去。”
周雅云叮嘱完,便转身掀开门帘,也回了正屋。
此时,饭厅里就剩下林卫东一个人,屋子里安静下来,桌上的残羹冷炙还没撤。
那股子猪肉大葱馅饺子的香味,混合着淡淡的汾酒香气,还在屋里打着转。
林卫东在刚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吃饱喝足,再加上屋里暖烘烘的,他还真有点犯烟瘾了。
他顺手摸出兜里的华子,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他从另一个兜里掏出火柴,“嚓”地一声划着了火。
他靠在椅背上,左手夹着烟,静静地打量着这个屋子,享受着难得的片刻宁静。
“水来了。”
随着一声清脆的吆喝,门帘被顶开。
安娜吃力地端着一个大号的红漆木盆走了进来。木盆里装了大半盆热水,正冒着滚滚的白汽。
热气在屋里的灯光下氤氲上升,把安娜的脸庞映衬得有些模糊,木盆的边缘上还搭着一条干净毛巾。
安娜走得并不稳,盆里的水跟着她的步伐晃荡着。她走到林卫东跟前,弯下腰把木盆放在他脚边。
由于刚才端水发力,再加上厨房炉子的烘烤,那张白皙的脸蛋这会儿绯红一片,那双原本就水灵的大眼睛,此刻在水汽的熏染下,更是亮晶晶的。
那眼神里,毫不掩饰地全是一个人的影子。
“快,脱了鞋试试温。”
“我搁了不少热水,怕这大冷天的凉得快。”
安娜一边说着,一边竟然直接蹲下了身子,伸出那双白嫩的小手,就去解林卫东那双翻毛皮鞋的鞋带。
林卫东这下是真有点坐不住了。
这要是换成娄晓娥、白若雪她们伺候他,他绝对是心安理得,甚至还会故意挑点刺儿,嫌弃水温不对,或者手法不好,以此来逗弄她们。
可现在面前的是安娜啊。
林卫东弯下腰,一把按住了那双正准备脱鞋的白嫩小手。
“娜娜,别,我自己来。”
林卫东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忍心。
安娜却不干了,她抬起头,迎上林卫东的目光。
“你就坐着!哪都不许动!”
“怎么着?是嫌弃我手笨,怕我把你脚给洗秃噜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