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二子局势甚危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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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娘推门进来时,江知梨正坐在灯下核对名册。她抬眼一看,云娘脸色发白,手里攥着那块布条,指节都泛了青。

  “西山那边传信。”云娘声音压得很低,“猎户说昨晚又有车出去,拉车的是四匹黑马,蹄子包软皮,车尾挂木牌,上面写了个‘戌’字。”

  江知梨放下笔。

  她盯着桌面,没动。

  片刻后,她伸手将布条接过,指尖划过那个“戌”字。刻痕深,是新写的,不是旧漆覆盖。说明传递者急,怕看不清。

  她问:“送信的人呢?”

  “在后门等着,是猎户的侄子,十五岁,没见过府里人。”

  “带他进来。”

  云娘应声退下。

  江知梨起身走到柜前,拉开暗格,取出一个铜盘。盘面光滑,中心凹陷,像一面未打磨完的镜。这是心声罗盘,通体无纹,只在边缘刻了三道浅痕——今日已用去两道。

  她将手覆在盘上。

  闭眼。

  心跳慢下来。

  第一道心声浮现:“外室想代你位”

  第二道:“侯府藏密诏”

  第三道——

  盘面微震。

  十个字,如针扎进脑海:“局势紧”

  她睁眼。

  手指收紧。

  不是“战事危”“敌军至”,而是“局势紧”。三个字轻,却重得让她胸口发闷。这不像旁人所思,倒像是从战场直接撕下的一角念头,断续、急迫,带着喘息。

  沈怀舟。

  只有他会在那种时候,脑子里还想着“局势”。

  她立刻转身往外走。

  “夫人?”云娘刚带人进来,见她要出门,急忙跟上。

  “把马备好。”她说,“我要出府。”

  “现在?天还没亮。”

  “就现在。”

  她脚步不停,穿过回廊,直奔侧门。守门的小厮听见动静,慌忙开门,看见是她,赶紧低头让路。

  外头街巷清冷,晨雾未散。

  一匹枣红马已经候在门外,是她平日骑的那匹,性子稳,耐力足。云娘追上来,递上披风。

  “您去哪儿?”云娘问。

  “城西军驿。”

  她翻身上马,缰绳一扯,马儿迈步前行。

  云娘小跑跟着:“要不要叫老赵带人护送?”

  “不用。”她说,“我一个人快。”

  街道空旷,马蹄声在石板上敲出节奏。她一路疾行,脑中反复转着那三个字。局势紧,不是败了,也不是死了,是还在撑。只要人在,就有救。

  军驿在城西五里,专供边关急报传递。门口有两名兵卒守着,见有人骑马而来,立刻抬手拦下。

  “来者何人?”

  “沈家主母,有紧急军情需查。”

  兵卒互看一眼,其中一个进去通报。片刻后,一名文吏模样的人出来,手持簿册。

  “沈夫人,军驿不对外接见。”

  “我儿沈怀舟,三日前率部出征北境,隶属前锋营。我要查他是否传回过消息。”

  文吏翻了翻簿册:“近期确有前线加急文书,但内容涉密,恕不能告知。”

  江知梨盯着他。

  “你可知,若延误军情,按律当斩?”

  文吏一顿。

  “可您并非军中职官……”

  “我不是来讨情报的。”她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我是来借驿马一用。北境距此八百里,若每日换马急驰,五日可达。我只需一匹脚力好的马,沿驿道北上。”

  文吏看着令牌,脸色变了。

  那是侯府旧令,三朝元老所遗,虽已不用,但在军驿仍有分量。

  他犹豫片刻,终于点头:“我可以放行,但只能借马,不能泄密。”

  “我不需要你泄密。”她说,“我只需要知道,最近三天,有没有从前线来的、署名为‘沈’的急报?”

  文吏再次翻册。

  摇头:“没有。”

  江知梨心头一沉。

  没有消息,就是最坏的消息。

  她收回令牌,转身走向马厩。

  文吏在后面喊:“夫人!驿马不可私用,若您擅自离境,出了事我们担不起责!”

  她没回头。

  牵出一匹黑鬃马,翻身上去。

  缰绳一抖,马儿冲出驿站,奔向官道。

  风吹起她的披风,像一张张开的帆。她伏低身子,贴着马背,速度越来越快。

  不能再等。

  她必须亲自去查。

  途中歇了两次,一次喂马,一次换鞍。第三日傍晚,抵达边关最后一个大镇。镇口有驻军盘查,她出示身份文书,说是探亲,才被放行。

  她在镇上找了一家客栈住下,让店家烧水,洗去风尘。

  夜里,她坐在灯前,再次启动心声罗盘。

  指尖触盘。

  静。

  片刻后,第三道心声浮现:“撑不住”

  她猛地抬头。

  不是“敌强”“粮尽”“援绝”,而是“撑不住”。

  这两个字比之前更痛,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她几乎能看见沈怀舟靠在墙角,盔甲破损,一手拄剑,另一只手死死按着伤口。

  他还活着。

  但他快到极限了。

  她立刻起身,从包袱里取出纸笔,写了一封信。信很短,只说“母已知险,速退三十里,待援”,又画了条隐秘路线,是早年侯府商队走私盐铁用的旧道,绕山背河,不易察觉。

  她把信封好,塞进防水油布袋,绑在一只灰羽信鸽腿上。

  这是她最后一只信鸽。三年前埋下的暗线,从未动用。

  她打开窗,夜风灌入。

  信鸽振翅飞出,消失在黑暗中。

  做完这些,她躺下休息。闭上眼,却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沈怀舟小时候的样子。七岁摔马,腿骨裂了也不哭,咬着帕子让大夫接骨。十四岁偷练刀,被她发现,反问她:“娘为何总怕我受伤?不上战场,如何立功?”

  她当时骂他蠢。

  现在想,他是对的。

  她不该把他圈在府里,不该让他学那些弯弯绕绕的保命手段。真正的活路,从来不在躲藏,而在破局。

  第四日清晨,她雇了辆骡车,继续往北。

  越靠近前线,路上行人越少。偶有逃难的百姓,都是从北边来的,衣衫破烂,眼神呆滞。

  她拦下一个老农问话。

  “大军在哪?”

  “不知道。”老农摇头,“三天前还有骑兵路过,后来就没动静了。听说前锋营被困在鹰嘴崖,四周都是山,出不来。”

  “谁带队围的?”

  “不知道,穿黑甲,旗子被砍了,看不出是谁的人。”

  江知梨心头一紧。

  黑甲,无旗——不是正规军。

  是前朝余孽。

  她立刻让车夫调头,改走小路。

  不能再靠信鸽,也不能等朝廷反应。她必须尽快联系附近驻军,调兵救人。

  中午时分,骡车颠簸至一处山口。前方道路被塌方堵住,几人正在清理。

  她下车查看,发现碎石是从山上滚下的,不像是自然滑坡,倒像是人为炸开。

  她蹲下,摸了摸石头断面,粗糙,有焦痕。

  果然。

  她站起身,对车夫说:“你回去吧。”

  “您不走了?”

  “我走别的路。”

  她从车上取下干粮和水囊,又拿走一把短匕首别在腰间。

  车夫劝她:“前面危险,没人敢去。”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才要去。”

  她沿着山脊往上爬。

  风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爬了约半个时辰,登上一处高地。远处,一道狭窄山谷横卧,两侧峭壁如刀削。谷口堆满残旗断矛,隐约可见几具尸体倒在乱石间。

  她眯眼看去。

  那面倒下的帅旗上,依稀有个“沈”字。

  她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布条,咬破手指,在上面写下四个字:“母来了”

  她将布条系在一支断箭上,用力掷向山谷方向。

  箭飞出去,落在山坡半腰,没入草丛。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到。

  但她知道,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会等。

  她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里有一座废弃烽火台,孤零零立在山顶。

  她要在那里点火。

  不管有没有人回应,她都要试。

  她一步步走上台阶,脚底磨出血泡,也没停下。

  到达顶端时,天已近黄昏。

  她从包裹里翻出火石和干草,开始生火。

  火星一闪,草叶冒烟。

  她轻轻吹气。

  火焰腾起。

  火光映在她脸上,照亮了眼角的细纹和眼底的血丝。

  她盯着火苗,低声说:

  “舟儿,坚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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