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眼狼,都是白眼狼。
贾政呼哧带喘。
珍儿去后,尤氏和蓉哥儿明明是他扶起来的,可是这两个人才起来,支持的就是大房。
抄赖家时如此,还国库欠银时亦是如此,如今又要联合起来,不让元春回家省亲?
“富有富的盖法,穷有穷的盖法。”
贾政咬着牙道:“当年元春是为家族进的宫。”不就是嫌女儿还未得宠吗,说那么多做什么?
现在不得宠,不代表以后也不得宠。
贾政对元春的品貌还是很自信的,皇上现在不宠女儿,一定是不想太上皇误会。
“如今……可以回家看看了。”
他看着自己的老母亲,“这么大的宁荣街,都没有她回来的一点地方,老太太,您说她会如何想?太上皇又如何想?这是他老人家说的,凡有别宇重院之家,俱可启请内迁鸾舆入其私第,略尽骨肉私情、天伦中之至性。”
贾母:“……”
儿子说的也有点道理。
但……
想到娘家那边,因为当年的接驾,至今翻不了身,贾母就只能叹气。
贾家的家世在这里,真要‘穷盖’,不仅贾家会被人笑话,就是皇家也一定不会满意,说不得还会说怠慢娘娘呢。
见识过皇家反复无常的样子后,老太太对皇家也不敢全信了。
“二叔刚刚说大妹妹是为家族进的宫?”
尤本芳可不想被他扣上这样的大帽子,“这话好像不对吧?当初我公婆可都不同意,是您和二婶执意要送,大妹妹也不甚愿意,却也架不住二婶的眼泪攻势。
再说了,当初这宁荣二府是又出了什么事?
好像没有吧?”
“……”
贾政的脸上一阵涨红。
“是,大爷在时,也没反驳过您这话。毕竟大妹妹是真的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也心疼,您说每年从族产里拿一千两银子给她,他也就办了。”
尤本芳看着贾政,“大爷去后,我和蓉哥儿也从来没说不给,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但有些话,不是您这样说的。”
红楼里贾家没有元春,还不至于败落成那样。
就算还要吃林家的绝户,贾母大概也能为林妹妹做主,让她和宝玉得偿所愿。
毕竟没有那么大的银钱压力,宝钗的出身,实在是配不上国公府的凤凰蛋。
“不错!”贾赦在旁也忙点头,“大丫头进宫,先是王氏提出来的,然后也不知她怎么哄得你同意,又一齐说动老太太,这事儿,跟族里可无关,可没有一个族老说,我们家得送一个孩子进宫。”
贾政:“……”
贾母:“……”
母子二人的脸上都有些难看。
当初是被王氏画的大饼,给诱惑了。
家族败落,不从旁的地方想法子,能怎么办?
只是没想到,以为的助力甄太妃,始终没帮忙,以至于让元春一连蹉跎几年。
偏她最后成了皇上的昭仪,又沾了点王子腾的光。
而王子腾能让她沾光,还是因为从贾家借了银子。
这里面的事,真是越理越让人郁闷。
“罢了,这事……先停停,回头递帖子进宫,见了娘娘,看娘娘怎么说吧!”
贾母在心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事情暂时就这么搁置了下来。
尤本芳回家的时候,脸色也非常难看。
省亲?
省个屁的亲。
反正别想宁国府掏一个子儿。
同样的,也别想占宁国府一分地。
“母亲放心,这事儿子也不会同意。”
蓉哥儿感觉继母这一会暴躁的想打人,他心里怕怕,忙表忠心,“政叔爷想让大姑姑回来,就他自己办。赦叔爷那里,肯定也不会帮忙。”
“……若老太太一力支持呢?”
“那就他们自己府上弄好了。”
蓉哥儿道:“跟我们宁国府的关系不大。”
他还在守孝呢。
“宁国府靠近后街那一段,他们想怎么改建,儿子可以帮着协调,但再多的……,儿子无能为力。”
早吗?
尤本芳看着他,“那族老们若都愿意你大姑姑回来……”
“他们有银子,那他们出银子啊!”
蓉哥儿一针见血,“大姑姑省亲回来,他们是有面儿了,毕竟也不要花银子,也不要跑腿,更不要操心,换成儿子是他们,那肯定也要拱着政叔爷办成这事,毕竟还能见识见识。”
身为贾家族长,他对这些只会享乐,不事生产的一群所谓族老,算是看透了。
他们最大的本事,就是算计着,怎么从两府捞些银子回家。
“嗯,你说的也有些道理。”
尤本芳点点头,看着他道:“既然有道理,只在我面前说什么说?去找你赦叔爷,也跟他说说吧!”说到这里,她又想到了什么,“对了,到时候也请你叔婆过去听听。”
邢夫人听到了,必会往外传传。
“是!”蓉哥儿明白了,“儿子这就过去。”
他急匆匆的又往荣禧堂去的时候,回到东苑的贾政已经连摔了两个杯子。
贾环和兰哥儿知道父亲(祖父)今儿又不高兴了,两个人抱着书,就更不敢撒手了。
整个东苑,连丫环婆子们走路,都小心再小心,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叫老爷更生气。
“来人,”贾政在书房暴喝,“去,让宝玉赶紧过来一趟。”
老太太越来越不站他这一边了。
一定是宝玉躲到外院,就不回荣庆堂的缘故。
事关元春能否归家看看,宝玉这个亲弟弟都不伸头,算是怎么回事?
“诶~”
赵姨娘在外面忙应下,指挥小丫环,“快去松风院,让二爷赶紧来一趟。”
半晌后,宝玉听到父亲叫他,心慌的腿肚子都打转。
但父亲叫了,他不能不去。
只能对袭人道:“去跟老太太说一声,老爷叫我。”
“……是!”
袭人也骇的面色发白。
半晌后,贾政就见到了避猫鼠儿似的儿子。
看到这个儿子,他就莫名的有一肚子的火直往上窜,“老太太那里,这些日子你有去吗?”
“去,去的。”
才请过安的宝玉忙点头。
“那你可知,你大姐可以回家之事?”
宝玉:“……”
他微一怔愣,然后眼中就蓄起了一点水光,“最近外间都在传后宫嫔妃可以回家,难不成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
总算没有傻透顶。
贾政的语气稍有缓和,“但是你大伯和东府那边,都不甚愿意你姐姐回来。”
“为……为什么呀?”
宝玉自小是跟着姐姐的,姐姐离开后,他曾连着病过好几场。
一家人。
没机会便罢,这有了机会,怎么能不愿意?
“因为要另置省亲别院。”
贾政颓废的坐到椅子上,声音里满是落寞,“他们都怕花费巨大。”
他这边也有些当年父亲去世,留下的私产。
但东西实在不多。
女儿回来,明明是攸关全族的大事,大哥和东府却只想沾光,不想沾一点事。
何其鼠目寸光也?
“儿子……儿子这里有些银子。”
难得父亲见着他,没直接骂孽子、畜牲,宝玉的胆子大了些,“儿子去跟老太太说,求她老人家。”
“……那就去吧!”
贾政摆摆手,让儿子去求,“你大姐姐这一会,可能早就望眼欲穿。她能不能回,就在你了。”
只要老太太答应了,大哥再反对都没用。
宁国府不想沾手,那就算了。
回头,他一定跟女儿说清楚。
贾母本来听说贾政叫了宝玉,还以为他回家邪火发不掉,要打孩子,却没想,转眼宝玉就眼泪汪汪的到了她这里,求建省亲别院。
……
景行宫,元春在等着娘家来人。
当然,太上皇的恩典,她也想接住。
她想回家看看。
想给爹娘撑个腰。
想让爹娘和好。
他们不和好,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明儿正月就过完了,二月初二,二月初六都是好日子,老太太应该递请折子到皇后那里了。
要不然,就只能往后推到二月初六了。
元春很烦恼。
“娘娘!”
抱琴脚步有些慢的进来,“吴贵妃和周贵人那边,听说都是二月初二娘家来人,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们两家已经要开建省亲别院。”
元春:“……”
皇后那里到现在都没消息来,那肯定还没收到老太太递请的折子。
“建就建吧!”
元春只能装作淡然的样子,“周贵人有四皇子,吴贵妃有二公主。”
她有什么?
无子无宠。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熬两年出宫呢。
“行了,这事不必再打听了。”
只会让自己心塞。
那还不如不听。
“娘娘……”
抱琴犹犹豫豫的,“奴婢回来的路上,又遇到了严嬷嬷了,她说冷宫里甄太妃病了,想求一副风寒药。”
宫中这些药,除了娘娘们,其他人是碰着的。
她生病了,除非病的起不来,会有小太医过来给开上一副药,看着你喝下去,然后让你把药渣再多熬几遍。
要是药渣熬了几遍,却还没用,运气好,主子们帮忙,人家还会过来看看,给你开个方子,运气不好……那就等死吧!
严嬷嬷手上没药,就只能求到娘娘这里。
“行!”
元春点点头,“回头我去见皇后娘娘。”
给不给的,看皇后。
皇后若不乐意给,她也没法子。
不过,元春觉得皇后应该会给。
这段时间以来,甄太妃那边的事,皇后十有八九都会让她帮着办成。
毕竟甄太妃在,庄王投鼠忌器就得老实一点。
至晚间,她去见了皇后,皇后果然让她送一副药过去。
严嬷嬷拿了药,又绕了几个圈,终于把药送到了甄太妃的手上。
“这些日子,多谢你了。”
甄太妃头发已经尽白。
她原先保养得宜,如今看着老了二十岁都不止。
哪怕这个冬天,她并没有挨多少冻,可从养尊处优,一朝落到三餐不继,缺衣少食的地方,正常一点的都受不住。
“娘娘说什么呢?若不是娘娘,奴婢早在二十年前,就没了。”
严嬷嬷把药放到她烘火的火盆上熬着,“前几天,奴婢看到了庄王殿下。”
“他怎么样?”
甄太妃强忍着不咳,问儿子的情况,“对了,你几次匆匆忙忙的过来,也没说去年的宫宴如何了。”
正常宫宴,太上皇都会给赏的。
她原盼着儿子能求求太上皇,却没想,什么消息都没有。
严嬷嬷几次偷偷摸摸的过来,送炭火、送被子、送吃食,她们都没说上什么话。
“宫宴——皇上出了很大的风头。”
严嬷嬷道:“因为皇上,太上皇一时都没顾得上众位王爷。”
庄王送了他刺血抄的孝经。
脸色白的很。
原本太上皇很心疼的,可皇上却插口说他们日夜伺候太上皇和皇太后,尚不能略尽孝意,因见宫里嫔妃才人等皆是入宫多年,抛离父母音容,岂有不思之理……
生生的转移了太上皇的视线。
结果皇上和皇后得了赏,庄王的孝经,就那么被搁置了。
严嬷嬷被甄太妃盯着,再加上这一会又没人到这边来,不得不细说她打听到的。
甄太妃听完,久久不语。
说太上皇对皇上满意了,也不太像,可要说不满意……,就更不像了。
难不成太上皇年纪大了,对天天见的皇上也生出一点慈父心肠?
不对,不对!
甄太妃的脑子在疯狂运转。
“娘娘,药要好了,奴婢该走了。”
一阵冷风袭来,严嬷嬷拢了拢衣袖,不想在这里待下去。
冷宫这里,死的人太多了。
曾经她帮甄太妃,还陷害过两位太上皇很喜欢的妃子。
她们都是进来没多久,就去世的。
严嬷嬷有些怕。
尤其隔壁的隔壁,还有一个时不时笑一笑的疯妃。
这深更半夜的,突然之间‘嘻嘻嘻’真能吓死个人。
“回头见了皇儿,跟他说,太上皇要稳!”
甄太妃道:“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一定要把这话带给他。”
儿子是聪明人。
只要还想着大位,就一定会想办法。
她可不觉得,太上皇去了后,皇帝能放过皇儿。
这些年,她儿子给皇帝使过太多绊子了。
再说了,还有当年的太子一事,太上皇发作她,其实就是发作皇儿和甄家。
皇帝也是聪明人,他不知道吗?
既然知道,又如何不会借太子一事,把所有有威胁的兄弟全都按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