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见何先生徐徐放下银匙,张返也搁下竹筷,含笑问道:“现在可以谈谈了么?”
何先生点头:“那我便先问——这次的赌王大赛,你看好谁?”
张返微微一怔。
他原以为何先生邀他前来,首要便是商议香江那桩项目,未料开口竟是赌赛之事。
略作思忖,张返道:“那我就押高进吧。”
“这人从开局至今,几乎一路连胜,眼下他的筹码数遥遥领先,把第二名甩开一大截。”
何先生听罢却笑:“筹码多少,其实说明不了什么。”
“它只代表你眼下运气正旺。
可赛制有规定,只要对手在终局前筹足本钱与你对赌,你便不能拒局。
所以不到最后一刻,这些都只是暂时的风光。”
张返恍然般“哦”
了一声,似才明白其中关节。
何先生却饶有兴味地瞧着他:“我还以为,你会更看好你自己。”
“照往常的性子,这话不是更该从你口中说出么?”
张返苦笑摇头:“看来是有些误会。”
“我记得参赛之初便说过,我来此地,本是为处理些旁的事,顺道凑个热闹。”
“跟您交个底,即便眼下我势头不差,但对那‘赌王’的名号,实在兴趣寥寥。”
说笑呢!
他这趟奔波,除了谈合作,另一要紧事便是拉拢高进入自己的局。
即便此刻手气再盛,真赢了赌王又能如何?去当那个什么东南亚赌业的安全顾问?
张返哪来的闲暇,替旁人鞍前马后!
何先生点了点头:“无妨。
反正这类赛事隔些年便会办一场,总有人脱颖而出。”
张返的话让何先生微微颔首,却并未立刻表态。
他缓缓放下茶杯,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窗外,片刻后才转回视线。”你提到的这个方向,听起来倒是有几分意思。”
张返见状,身体稍稍前倾,语调平稳地继续阐述:“现在市面上的娱乐场所,大多鱼龙混杂。
许多有身份的人即便想去放松,也得顾虑安全与体面。
如果我们能打造一个只面向特定人群的场所,提供更私密、更周全的服务,或许能开辟一片新的市场。”
何先生的手指在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你的意思是,做一门专门服务富贵阶层的生意?”
“正是如此。”
张返点头,“不止是环境要精致,服务要周到,更重要的是建立起一套严格的筛选机制,确保来往的客人都处在同一层次。
这样既能保证安全,也能营造出他们需要的氛围。”
何先生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你这想法,倒是跳出了寻常路子。
不过,具体要怎么做,你可有更细致的打算?”
张返从随身携带的皮包中取出一份简单的提纲,递到对方面前。”初步的构想都写在里面了。
从场地选址、内部设计、人员筛选,到会员制度和保密协议,我都做了一些初步的规划。
当然,这只是个草稿,具体的细节还需要进一步推敲。”
何先生接过那份提纲,却没有立即翻阅,只是将它轻轻搁在桌上。”你这份心思,我明白了。
但你要知道,这样的生意,看似门槛在钱,实则门槛在‘人’。
你要如何确保,来的都是你想吸引的那类客人?”
“这就要靠严格的引荐制度和背景审核了。”
张返显然早有考虑,“初期我们可以从小范围开始,只接受熟客介绍,并且对每一位申请者进行细致的调查。
宁缺毋滥,口碑才会慢慢树立起来。”
何先生听完,终于伸手翻开了那份提纲,目光快速扫过几行文字。
半晌,他合上纸页,抬眼看向张返。”这件事,可以试试。
不过,启动的资金和后续运作,你需要多少?”
张返报出一个数字,又补充道:“前期的投入会比较大,但一旦运转起来,回报应当可观。
而且,这类场所在香江目前还未形成气候,我们可以抢先站稳脚跟。”
“好。”
何先生不再多问,干脆地做了决定,“就按你的想法去筹备。
需要什么支持,可以直接联系我的助理。
我只有一个要求——事情要做得漂亮,也要做得干净。”
张返神色一正,郑重应下:“您放心,我会处理妥当。”
谈话至此,主要事项便已敲定。
何先生似乎又想起什么,略带感慨地摇了摇头:“比起那些闹哄哄的场面,你这主意,确实更对我的脾胃。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细节部分,你们后续再慢慢对接。”
张返知道这是结束谈话的信号,便起身告辞。
走出房间时,他心中已开始盘算接下来的步骤。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照进来,在他脚前投下一道清晰的光痕,仿佛预示着一条新的路途正在眼前展开。
何先生素来不喜涉足风月场所,然而他名下经营的产业中确有娱乐城。
平日与商界友人往来时,常听他们感慨,那些纸醉金迷之地宛如可望难及的温柔梦境,令人心痒却不敢轻易踏足。
张返深知,纵使何先生本人未曾亲历,他周围那些身家丰厚的朋友定然怀有相似的遗憾。
此刻他心中所盘算的,正是通过塑造更高层次的格调,来填补这些人内心深处的空缺。
沉默片刻后,何先生抬眼看向张返:“你心里是否已有了具体的筹划?”
张返应声道:“有两个方向——其一是,其二是私人会所。”
他接着解释道:“所谓,便是将卡拉设备集中于 的包厢之内。
客人如同预订餐厅包间那样租下房间,在约定时段里独占一套点唱系统,可以随心所欲欢唱,同时享受饮食与休闲之乐。”
这种模式此时刚刚在东瀛萌芽,尚未形成风潮,传到港台更是需要时日。
张返正是要抓住这段空窗,成为最先尝鲜的人。
第一个下箸的能品到蟹肉鲜美,后来的至多分些残羹,再晚便只剩清汤。
眼下投身于此,无疑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张返注视着何先生继续说道:“依我看来,未来的夜生活场所应当分为两种风貌。
爱热闹之人自可前往喧哗之处尽情放纵。”
“至于那些年轻学生、寻常上班族,或是只求轻松聚会的群体,便可选择包厢。
在此欢唱娱乐,无论是同窗共聚、同事联谊,甚至家族团聚都能找到乐趣。
这样不是很好么?”
何先生若有所思:“照此说法,你打算将定位为平民化的消遣去处?”
张返点头称是:“正是如此。
寻常百姓虽谈不上富裕,但多数仍有些许闲钱。”
“只要定价合理,相信每日都会有无数人愿意来此放松心情、联络感情。”
这些构想皆源自张返前世的阅历见闻。
何先生边听边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桌沿,显然陷入了沉思。
待张返言毕,何先生开口道:“确实如你所言,此事值得考量。”
“那么会所方面,你又作何设想?”
张返淡然一笑:“会所则要走向高端,专为富庶阶层服务……其实富贵之人所虑的从不是无处消遣,而是隐私难保。”
“他们手握庞大财富,稍有不慎便可能因负面 令企业蒙受重创。
纵有玩心,但作为商人,绝不会因小失大。”
“因此我想,不如打造一处宽敞的休闲天地。
此处外围监控严密,内里却绝不设任何摄像装置。”
“客人在其中所作所为,外界无从得知。
当然,除了我们。”
关于此节,张返并未继续深谈。
他明白何先生身为局中人,一点即通。
既然对方已领会其中关窍,便无需多言。
果然,何先生闻言露出笑意:“你这番心思确实颇有意思。
不过我倒是好奇,为何不先与我商讨地产投资?”
眼下正值地产业升温之际,多少富商争相圈购土地。
何先生自然清楚这股潮流。
在他看来,以当前香江的风向而论,张返若直接提议合作房地产,岂不更顺理成章?
张返神色未变,仍旧含着笑意回应:“何先生说得不错,那些确实是当下香江最受追捧的行当。”
“但我一来不熟悉其中门道,二来那领域早已挤满了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
我们若想插手,牵扯的枝节太多太杂。
即便我真带您入场,事情或许能办成,可过程难免像设局 ,费尽心力却未必讨得了好,反倒让您疑心我别有用心——这对我又有何益处?”
他说到这里,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不过想凭本事赚些安稳钱,若是因此让您误解,莫说报酬,只怕连我自己也要在这件事里栽跟头。”
此前张返的确仔细权衡过这番利害。
香江回归后楼价一路飞涨,根源在于回归前夕,不少地皮已被外籍商贾转手给本地豪门。
若此时引导何先生进场,或许能在日后借机平抑市场,但所需资金极为庞大,更须时刻提防盘踞多年的地方势力干预,实在得不偿失。
听他这般直言,何先生不禁朗声笑起来:“你倒是坦白。”
“不妨告诉你,倘若你今天一来就劝我投进地产生意,我大概只会留你吃顿便饭,不会再有后话。”
“眼下看来,你总算没让我白期待一场。”
何先生对这番答复显然颇为满意。
在他看来,越是利润丰厚的行业,越不缺虎视眈眈的眼睛。
香江财力雄厚的家族不少,他们怎会看不出地产的前景?此时一个外人想从中分羹,那些本就嫌肉少的人,很可能联合起来一致对外。
以张返如今的根基,绝无可能替他化解这般局面。
反倒不如开拓新业,自辟一方天地,由自己出资扶持他在香江施展——这才是更稳妥的路。
何先生并不知晓,他所忧虑的这些,早已写在张返带来的分析之中。
张返清楚,这位赌王早年曾亲赴香江尝试投资,当年壮志满怀,想从这片繁华地分一杯羹,却处处受制,最终损了巨资,铩羽而归,自此再未踏足。
此时自己前来,无异于雪中送炭。
他相信,像何先生这样的商人,若知道当初受阻并非因为生意本身,而是源于人为的壁垒,绝不会甘心就此罢手。
察言观色间,张返感觉对方已对自己先前提议乃至本人有了基本认可,便继续往下说。
“何先生,我之所以不主张眼下涉足地产,其实另有一层顾虑:近来房价涨势虚浮得厉害,只怕不出几年便会引来经济震荡。”
“与其现在入局,不如静待时机,在低谷时收购现成的楼盘。
等那些本地富户忙着抄底地皮,我们便转头收纳那些已建成的楼宇。”
“届时我在前头应对琐碎,您只需在后方支持。
待危机过去,便是另一番局面。”
最后这番话,让何先生神色一凝。
他原以为张返只是机灵,未料想竟有这般眼界。
且不论经济 是否会来,单是这收购现楼的想法,已值得他暗暗称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