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冶子则负手缓行,衣袂飘然,仿佛赶赴的不是招徒现场,而是一场久违的春宴。
此刻,茶楼内早已人声鼎沸。
二楼雅座围得水泄不通,所有目光聚焦于台前一人——
张世安执扇而立,眉飞色舞,嗓音激荡如浪:
“诸位可知,那无心十三岁那年,做了什么?”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声音陡然压低:
“罗刹堂三十二门禁术,门门蚀魂夺魄,常人学其一便九死一生。”
“但他呢?一年之内,尽数贯通!”
“掌劈阴雷,指绽血莲,一步踏出,天地变色!”
“十三岁破境自在地,登顶上三品!”
台下众人呼吸一窒。
有人嗤笑:“上三品而已,又不是没出过天才。”
“墨家巨子十三岁入六品,东皇太一七品,晓梦更是八品起步——你说这些,怕是要被比下去喽?”
张世安却不慌不忙,嘴角扬起一抹神秘笑意:
“列位且慢嘲讽。”
“你们可知,这些人虽强,但……他们从不曾同时掌握三十二种禁忌之力。”
“更不曾,在识海深处,与三十二尊魔念日夜厮杀,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
他猛地展开折扇,一声脆响震得满堂寂静:
“无心不是天才那么简单——”
“他是以身为炉,炼魔成佛的疯子!”
真正让无心一飞冲天、踏碎九霄的转折点,始于那场焚尽苍茫的战役。
那一战,虽未列入史册之巅,却如惊雷炸裂于他命途中央——
从此,少年褪去青涩,血骨重塑,涅盘成王!
也正是这一役,印证了忘忧大师毕生执念:“由魔入佛”,并非虚妄。
纵是杀孽缠身之人,只要心火不灭,亦能斩断业障,步入莲台。
……
忘忧大师,一生行于红尘边缘,渡人渡己。
他从不论谁善谁恶,只问——你可愿回头?
在他眼中,刀尖舔血的屠夫,也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只要肯回头一步,便是光明万丈。
为此,他不惜研习罗刹秘典第三十二法——“心魔引”。
此术逆天而行,以己身为引,勾出他人深埋心底的阴秽,再以佛光涤荡,助其超脱。
可谁曾想,渡人千次,终被心魔反噬。
每一次引魔入体,都像在深渊边缘独舞。
久而久之,那些被他镇压的魑魅魍魉,竟从别人心里爬进了他自己魂魄深处。
最终,他在清醒与癫狂之间,微笑着合上了双眼。
羽化那日,天降细雨,梵音低诵,宛如天地同悲。
直至最后一息,他仍在低语:“众生皆苦,我愿代受。”
……
无心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寒水古寺的佛堂之中。
香烟袅袅,烛火摇曳,他恍惚看见,那位早已圆寂的老僧,静静立于身后。
白衣胜雪,眉目慈悲,嘴角含笑,轻声唤道:“痴儿,你来做什么?”
刹那间,积压十数年的委屈、思念、悔恨如江河决堤。
这个曾横扫千军、冷眼对世的少年,第一次泪流满面。
他哽咽着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弟子……只想回家。”
“寒水寺,就是我的家!”
十余载晨钟暮鼓,檐角风铃,经卷翻动的声音,还有那个总在他偷懒时敲他脑门的老和尚……
早已刻进骨血,融进呼吸。
走?往哪里走?
心若无归处,天下皆荒凉。
忘忧轻轻一叹,缓缓起身,目光如月照深潭:“寒水寺,不过是旅人歇脚的茅屋。”
“你本该去的地方,是一片无拘无的、云雾缭绕的世外桃源。”
“那是你的根,你的命。”
可无心死死摇头,泪水砸在青砖上:“我不走!哪儿也不去!”
“我要回到您身边,回到那个啰嗦又固执的老师父身边!”
他多想再听一次那句“小兔崽子,经文背错了!”
哪怕再被罚抄一百遍《金刚经》,他也甘之如饴!
忘忧望着他,眼神温柔得像春日初融的雪水。
他弯下腰,虚影般的手掌抚过无心头顶,低声道:“真是个傻孩子。”
“世人说你是燎原之火,注定烧尽乱世纲常。”
“可在我眼里,你只是个还没学会放手的孩童。”
“师父……求您,告诉我该往哪里走!”无心嘶声哭喊。
忘忧却已转身,身影渐淡如烟:“我一直觉得,我们不是师徒。”
“不过是命运长路上,彼此照亮过一段的同行者罢了。”
“如今,我的光尽了。
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
“师父!!”
无心猛然伸手,指尖却只穿过一片虚空。
那抹白影,随风散作点点荧光,消逝在经幡飘动之间。
他什么都抓不住。
连一声告别,都被风吹散。
那一刻,天地寂静。
他的命格,彻底改写。
……
张世安嗓音低沉,一字一句,如铁锤砸在人心上。
他讲述这段往事时,仿佛亲历那场生死诀别。
前世初读此章,他曾彻夜难眠,泪湿枕巾。
忘忧之死,不只是角色的落幕,更像是一位故人离去。
那么温柔的人,为何偏偏走得最悄无声息?
“怎么突然这么虐啊?忘忧大师也太惨了吧,说走就走?”
“作者你出来!还我眼泪!这根本是情感诈骗!”
“爷们三十年没哭过,今天鼻涕都呛出来了,丢人!”
“无心真的成孤儿了?以后谁管他?”
“没了师父,他一个人怎么扛下整个江湖?”
“心疼到窒息……原来英雄的起点,是失去一切。”
台下啜泣声此起彼伏,不少人悄悄抹泪。
有人抱紧双臂,仿佛自己也经历了那场永别。
而忘忧以渡人之术自毁道基,最终寂灭——
这份悲悯与代价,让人久久不能平静。
【叮!恭喜宿主,获得3000人气值!】
就在这片哀思弥漫之际,系统提示突然响起。
仿佛一道冷光,划破沉重的黑暗。
张世安忽然眼前一亮,心头狂跳。
他原以为系统抽风,讲了半天也没见人气值涨半点,正怀疑自己是不是说书太烂,惹得老天都嫌弃。
可就在这一瞬——
三千人气值轰然到账!
像是沉寂已久的火山猛地喷发,热流直冲脑门。
三次普通抽奖机会瞬间解锁,仿佛命运之轮终于开始为他转动。
他懂了。
原来人气值不是靠嘴皮子磨出来的,而是要戳中人心,掀动情绪波澜,才能撬动观众心底那根弦。
想通此节,他嘴角微扬,指尖一压醒木。
“砰!”
一声脆响炸开,茶楼刹那间鸦雀无声。
方才还交头接耳的食客、嗑瓜子的闲汉、摇扇品茗的文人,齐刷刷收回目光,眼神灼灼锁定台上那人。
空气凝滞,连炉上滚着的茶水都似不敢再冒泡。
张世安缓缓起身,喉间轻咳两声,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
“咱们接着聊前头那段旧事。”
“忘忧大师圆寂之后,无心便成了孤僧一个。”
“更糟的是,他修了《罗刹秘典》三十二法门——这可是江湖中人人觊觎的禁忌之术。”
“一时间,群狼环伺,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只为从他身上挖出那部失传百年的绝学。”
“而无心初入江湖第一战,便是在九龙寺,迎战那位名震北离的——风雪剑,沈静舟。”
台下众人呼吸一紧。
张世安顿了顿,语气渐沉:
“这位沈静舟,可不是寻常角色。”
“少年时家破人亡,十七岁提剑闯荡江湖,所向披靡,未尝一败。”
“如今身为北离皇宫五大监之一,权势滔天,仅在天启五大监之首瑾宣公公之下。”
“江湖有诗赞他:”
“温雅如玉公子,杀伐似寒霜降世;”
“右手执剑,风雪为之凋零;”
“左手捻佛珠,魂魄皆归寂灭。”
话音落处,满堂寂静。
谁都能听出——这一战,悬了。
当时的无心,不过自在地境中的翘楚;
而沈静舟,早已踏足逍遥天境,是真正站在武林巅峰的那一撮人。
差距,宛如云泥。
可偏偏,无心没有退。
面对强敌压境,他竟主动请战,以残缺之身,迎战当世利刃。
故事至此,已至高潮。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心提到嗓子眼,就等着张世安揭开那一场惊天对决的序幕。
……
“且慢!”
突然一声厉喝撕裂宁静。
“讲故事的大哥,先停一停!”
“我等奉蜀地青城派师叔之命,暂借你这台子一用,行武帝城招生之事!”
“劳驾,让让位置吧!”
话音未落,两名身穿青玄长袍的青年大步登台,直插中央。
步履生风,目中无人,眉宇间尽是倨傲之色,仿佛这座茶楼、这满堂宾客,不过是蝼蚁草芥。
张世安眯起双眼,眸底掠过一丝讥诮。
穿越至今,头一回碰上这种主动撞枪口的。
若在几天前,他或许真会低头避让,图个安稳。
但现在?
他手握系统,背靠人气,岂容两个乳臭未干的小辈在他头上动土?
嘴角缓缓勾起,笑意凉薄。
他不动声色地站着,像一头蛰伏的猛兽,静静打量着这两只不知死活的飞蛾,能闹出多大动静。
可还没等他开口——
台下已然炸了锅。
“青城派?哪个山沟里蹦出来的也敢在武帝城耍横?当咱们没人?”
“招什么生?你们那破庙塌了都没人收尸,还好意思出来拉人?”
“平日里装清高装惯了,今日倒是学会仗势欺人了?”
“告诉你,老子宁可去私塾背四书五经,也不屑踏进你们青城一步!”
“滚!立刻滚出去!别耽误我们听故事!”
“再不走,打断腿丢出去信不信!”
“滚——!”
怒吼如潮,一波接一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