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环境如往常般漆黑,与先前不同的是,这次黑得彻底。
A1大楼前的探照灯早已熄灭多时,室内没开小夜灯,沉香的气味也不似从前那样浓郁——窗户开了一角。
江惹蜷在被子里,浑身上下只露了一个脑袋。
手机通话还在继续,他眼眸微阖,讲述的声音时轻时重,却在意识迷蒙之际猛地被惊醒。
他不知道自己今晚到底怎么了。
在接通牧随川打来的电话之后,在他神智回笼的一瞬间,他真切地感受到惶恐达到峰值,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为了遏止不安的情绪,他按照最初的想法表示歉意,不出意外得到了对方的谅解,甚至面对他不成逻辑的话语,那人不厌其烦句句回应。
于是他只好下意识转移话题,从战队到选手、从己方到敌方,站位走位、操作细节、战术布局……
能说的都说了,那边果然没有应答,可他又凭空冒出了可耻的贪念,想再听一听对方的声音,并将过错全部归咎到语言系统发育障碍上。
这时候,他的话被牧随川打断了,继而听到对方在喊自己的小名。
江惹听到牧随川说:
“我去找你,好不好?”
想见他。
江惹违背不了自己的本心。
他无暇去想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说出的那句“好”
,说完后,通话那头似乎传来了几声细小的动静。
紧接着,关门声、脚步声,还有楼梯台阶的“哒哒哒”
,一齐涌入他的鼓膜。
宕机的大脑终于经过不懈努力抢修成功,恢复运作之时,江惹眼睫颤动,手指攥紧绵软的布料,心脏倏忽收缩。
明明已经决定好的事情,何必奢求一次可有可无的告别?
明明可以装作不知道,不理会、不应答就好了,反正像自己这样孤僻的性格,做什么都不重要。
他想着,无故生出怨怼,怒斥自己——明明从小就明白,喜欢不一定适合,既然配不上他,为什么还要一再放任那些卑劣的欲望疯狂生长呢!
短短两分钟的时间,江惹翻身下床,穿戴整齐。
他静静等待着敲门声响起,心里不断安慰自己,就算是做梦,也已经做了两个月,做得足够甜足够久。
该是梦醒的时候了。
不知过了多久,十几分钟,或许更长,抑或许只有十几秒钟,敲门声应约而至。
江惹做了两回深呼吸,刻意放轻脚步,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小客厅比卧室亮堂得多,窗外洒下的月光被来人带至身前,黑金色的队服经此沾染,镀了层光似的。
牧随川一身风尘,知礼地站在门外,没有探身,更没有越界。
感受着发顶的目光,江惹抬起头,猝不及防与那道灼眼视线相接。
他被对方眼底的温柔吓到,想躲,没躲掉,双腿阵阵发麻,只能被动地站在原处动弹不得。
“困了?”
他不说话,牧随川以为他等累了,将他乱糟糟的头发捋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