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恩月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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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不知何时停了,风却更狂。

  跨江桥残缺的护栏外,江水黑得像被墨汁灌满,一浪接一浪,拍碎在桥墩,发出空洞的回响。

  白恩月落水的瞬间,衣领还残留着医院的消毒水的味道,下一秒,就被腥咸的江水灌满口鼻。

  “......不能死。”

  她死死咬住舌尖,血腥味炸开,换来片刻清醒。

  四肢在冰水里疯狂划动,羊绒衫吸饱水后重若铁锚,拖着她直往下坠。

  她粗暴地扯开纽扣,蹬掉靴,每脱一件,肺里的氧气就被榨干一分。

  江面距离她越来越远,头顶那盏残破的路灯缩成一粒孤星。

  “鸣川......”

  名字刚出口,化作一串气泡,咕噜上浮,碎成虚无。

  冰冷顺着血管爬进心脏,像无数细针,同时扎进最柔软的肉里。

  眼前开始闪白——

  ——孤儿院门口,黎院长带着孩子们朝她挥手送别,说“小月,你是我们的光”;

  ——鹿宅长廊,鹿鸣川第一次牵她,掌心温度烫得她心口发颤;

  ——发布会穹顶,方舟logo升起,她与他相视而笑,那一秒,世界安静得只剩心跳;

  ——精神病院后门,阿伍笑着回头,‘太太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画面最后停在今晚——

  鹿鸣川站在手术室前,举着她被压脉带勒青的手臂,声音比雪更冷:“再抽两百。”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刚离开眼角,就被江水偷走,混进黑暗。

  手脚渐渐失去知觉,像被灌了铅,再也抬不起来。

  “小秋......奶奶......妈......”

  每念一个名字,肺就缩紧一分,最后变成一声破碎的呜咽。

  她试图再蹬一次水,却只搅起一片沉默的漩涡。

  灯星灭了。

  世界沉入最黑的夜。

  最后一丝意识飘散前,她感觉有只手轻轻托住她的后颈——温度陌生却坚定。

  她想睁眼,睫毛却结满冰碴,沉重如山。

  “对......不起......”

  气泡吐出,她缓缓阖眼,黑发像水藻,向更深处铺展。

  江面恢复平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只有一串细小的水珠,从黑暗浮向微光,如同飘落到江面的白雪一般,悄悄融进冬夜。

  ......

  凌晨六点零六分,北城跨江大桥。

  路灯被雪幕揉成一团团毛茸茸的光球,照得路面惨白。

  祁连把羊绒大衣甩在半空,像甩掉一身累赘,只剩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贴在身上,被风撕得猎猎作响。

  他跑得很快,仿佛在和时间赛跑——每一次蹬地,防滑靴底碾碎薄冰,碎渣向后飞溅,像一串仓促的星子。

  雪粒迎面拍在脸上,瞬间化成水,混着汗一起滑进领口。

  冷空气吸进肺里,就仿佛是吸入了钉子,他却不敢放慢半步。

  “让一让!”

  他猛地侧身,撞开迎面撑伞的情侣。

  女人尖叫,男人回身怒骂,却只看见一道黑色背影已经冲进下一段光晕里,雪雾被脚步带起,像给黑夜划开一道口子。

  ——不是不想开车,是车被“车祸”卡死在身后的那个十字路口。

  五分钟前,他正跟着导航驶近大桥,一辆白色厢货突然横切,车头精准别住他的去路。

  随后另外两辆黑色商务车失控地撞上白车。

  司机跳下车,梗着脖就和另外两个司机大骂起来,现场一片混乱——

  可祁连看得分明——对方在雪地里站得稳如钉桩,分明就是故意。

  他当场熄火,钥匙还插在车里,人已经翻下护栏。

  绕路要多花二十分钟,他等不起——白恩月那句“需要帮助”像一根倒刺,越扯越疼。

  此刻,肺里像塞满碎冰,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甜味。

  他却把步子迈得更大,手臂摆动的幅度几乎要撕开寒风。

  他抬眼,远处桥拱的钢梁在雪幕中露出模糊轮廓,像一条被冻住的鲸。

  更远处,冷白射灯把桥面切成明暗两块——灯下有人影晃动,一道瘦削的身影笔直地立在护栏边。

  祁连喉头一紧,脚步再次加速。

  雪粒被靴底碾得粉碎,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他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一下,撞得耳膜生疼,却盖不过那道声音——

  ——白恩月在等他。

  引桥尽头,最后五十米,是一段上坡。

  积雪被车胎反复碾压,已成镜面,他索性俯身,几乎四肢并用,每一次呼吸都在喉咙里拉出白雾。

  风从江面倒灌,像无数只冰冷的手往后拽他,他却把指节攥得发白,硬生生把身体一寸寸往前拖。

  “让开!别挡道!”

  他再次撞开两个看热闹的路人,耳边传来惊呼,却没人敢追。

  雪太大,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个疯子——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每晚一秒,白恩月就多一秒的危险。

  祁连终于踏上平缓的桥面,残存的几片雪花,砸在祁连的眉骨,砸进他陡然赤红的眼眶。

  突然,在他看见一辆越野和黑色商务车的红色尾灯消失在大桥的另一头。

  他下意识就想要抬腿去追。

  可下一秒,远处天光渐亮,照出满地狼藉——护栏弯折,像被巨兽咬过的骨;碎冰与机油混成黑泥,一路拖向缺口......

  祁连的心脏几乎在这一刻忘记了跳动。

  “恩月——!”

  祁连连滚带爬扑向拿到缺口,嗓子劈开,声音撞在风里,碎成冰碴。

  回应他的,只有江水翻涌,像无数冷笑。

  他跪下去,膝盖碾碎薄冰,手套扒住栏杆断口,铁皮割破掌心,血珠滚进黑暗,瞬间被浪卷走。

  “恩月——!回答我——!”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来,指骨被冻得发紫,声音带着罕见的哽咽和悲愤:“所有能动的——全部调到北城跨江桥,带潜水装备、带热成像、带急救艇——三分钟不到,统统滚蛋!”

  他将电话扔到一旁,外套被风雪掀起,他一把扯掉,羊绒衫、腕表,一件件甩在雪里,像剥去最后一点束缚。

  最后一件衬衫落地时,他赤着上身,肌肉在零下七度的空气里瞬间凝起一层霜花。

  “祁总——!”助理在电话那头,声音被风撕碎,“潜水员五分钟后到!你别冲动——”

  祁连没回头,手掌撑住栏杆断缘,脚尖一点,整个人跃出。

  “恩月,别怕!”

  在下落的瞬间,他又想起自己在孤儿院遭受欺负时,白恩月也是这样义无反顾挡到自己身前。

  这次,他要履行离开孤儿院时许下的诺言。

  一道义无反顾的黑影,割开了晨光。

  “扑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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