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被轻轻拉开,白恩月走出来时,走廊里的灯光依旧惨白,消毒水的气味比室内更浓烈些。
她下意识地抬眼,却发现原本守在两侧的保镖已经不见踪影,整条走廊空荡荡的,只剩下祁连靠着尽头的墙壁站着,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寂。
听到动静,祁连立刻直起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都结束了?”
白恩月点点头,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晚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缝隙钻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左额那道淡痕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祁连,谢谢你。”她抬起头,眼神诚恳,声音清晰,“如果不是你,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更别说做这些事,找机会证明自己。”
从跨江大桥的生死一线,到以“顾雪”的身份重生,再到找到吴启凡、重新做鉴定,每一步,都离不开祁连的帮助与庇护。
他为她铺路,为她挡险,为她撑起一片可以喘息的天地,这份恩情,她记在心里。
祁连看着她眼底的真诚,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最终还是抬起眼,目光直直地锁住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恩月,我问你件事。”
白恩月察觉到他的异样,微微蹙眉:“你说。”
“现在吴启凡找到了,鉴定也重新做了,”祁连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是斟酌了许久才说出口,“等结果出来,你就能彻底证明自己的清白了。到时候,你……会不会重新回到鹿家,回到鹿鸣川身边?”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却又立刻补充道:“你不用有压力,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理解你。毕竟,你们曾经……”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的话语里的意味,两人都懂。
那些年的纠葛与情谊,不是一句“结束”就能彻底抹去的。
白恩月愣住了,显然没料到祁连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她看着祁连眼底的复杂情绪,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惶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低头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的纹路,脑海里闪过鹿鸣川的脸——曾经温柔的、信任的,后来冷漠的、怀疑的,还有巷口护着沈时安的模样。
良久,她缓缓抬起头,眼神平静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不会。”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异常清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也像一颗石子,砸进祁连的心湖。
“我不会再回到鹿家,更不会回到鹿鸣川身边。”白恩月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释然,“祁连,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想起鹿鸣川当初毫不犹豫的不信任,想起他看着自己被污蔑时的冷漠,想起他为了沈时安而对小秋动手的模样,心里没有恨,只有平静的疏离。
“我要的从来不是回到鹿家,不是得到谁的原谅,只是想证明自己的清白,让那些作恶的人付出代价,让这场闹剧彻底结束。”她看着祁连,眼底闪着清亮的光,“至于鹿鸣川,至于鹿家,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祁连怔怔地看着她,脸上的苦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喜,像是心里压着的一块巨石,终于被挪开了。
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时语塞,只能看着她,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
走廊里的风还在吹,却仿佛不再那么寒凉。
监护仪的“滴滴”声从病房里隐约传来,与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奇异的宁静。
白恩月看着祁连明显放松下来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鉴定结果出来前,我们还要守着吴启凡。”她转移了话题,语气恢复了平静,“沈时安他们还不知道他活着,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祁连立刻回过神,压下心头的激荡,重重点头:“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会有人24小时守着,不会出任何意外。”
他顿了顿,看着她,声音温柔了许多:“现在很晚了,你在这里守了这么久,也累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白恩月没有拒绝,点了点头,“走吧。”
经历了这么多,她确实有些疲惫了。
两人并肩朝着电梯口走去,走廊里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疏离。
......
沈家别墅的书房里,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将夜色与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室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聚焦在红木书桌一角,其余地方陷在沉沉的阴影里,衬得徐梦兰的侧脸愈发阴沉。
她坐在真皮座椅上,指尖捏着手机。
脸上没有丝毫平日的温婉得体,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眼底翻涌着冷冽的光,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戾气。
“人已经处理干净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确定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手机那头传来一道沙哑的男声,含糊地应了一句,似乎在确认任务完成。
徐梦兰的脸色稍缓,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
“既然除掉了吴启凡,答应你的钱款,明天一早会准时打到你指定的账户。”她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言出必行的狠厉,“但你最好记住,这件事到此为止,不准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否则——”
她顿了顿,眼底的阴鸷更甚,“你知道后果。”
神秘男人在电话那头连忙应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徐梦兰冷哼一声,显然对这个答复并不完全满意,却也没有再多纠缠。
她靠向椅背,目光落在书桌一角摆放的沈时安的照片上,照片里的女儿笑靥如花,眼底满是幸福。
想到这里,她的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又被更深的阴狠取代。
“吴启凡活着就是个隐患,他知道的太多,留着迟早会坏了时安的事。”她低声说道,像是在对电话那头的人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女儿好不容易才得到现在的一切,谁也不能毁掉。”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不管是谁,只要敢挡时安的路,只要有可能毁掉她的未来,我徐梦兰都绝不会手软。别说是一个吴启凡,就算是付出更大的代价,我也在所不惜!”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说了句什么,徐梦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不耐:“行了,多余的话不用再说,管好你自己的嘴就行。以后不要再联系,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
说完,她不等对方回应,便狠狠按下挂断键,将手机扔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书房里陷入死寂,只有徐梦兰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她盯着沈时安的照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的木纹,眼神变得愈发深沉而又坚定,“时安你就大胆往前走,妈肯定会护着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