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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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声呜咽,卷着雪沫,在乱石嶙峋的山坡上打着旋。冰冷的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汗水和野兽独有的腥臊气味。

  小树背靠着冰冷的巨石,粗粝的岩壁硌得他生疼,却也给了他唯一的支撑。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部的灼痛,喉咙里铁锈般的甜腥味越来越重。视野的边缘在发黑,阵阵眩晕袭来,他只能狠狠咬了一下舌尖,用尖锐的刺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握着匕首的手,因为用力过度和寒冷,指关节泛白,微微颤抖。但他眼神死死锁定着前方,那在雪地上缓缓逼近的灰色死神。刀刃上残留的松鸡血迹早已冻成暗红的冰碴,在微弱的天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头狼停在了大约三丈开外。这个距离,对它的爆发力而言,瞬息可至。它没有再发出低吼,只是微微张开嘴,粗重的喘息喷出大团白雾,猩红的舌头舔过森白的獠牙,幽绿的眼眸里,最后一丝属于野兽的狡黠和评估已经消失,只剩下纯粹、冰冷、赤裸的杀戮欲望。同伴的坠亡,猎物的屡次逃脱,已将这头猛兽的凶性彻底点燃,烧尽了它最后一点耐心。

  它不再踱步,不再试探,只是伏低身体,肌肉块块贲起,像一张拉满的、蓄势待发的硬弓。颈部的鬃毛根根竖立,喉咙深处滚动着低沉的、近乎无声的咆哮。它在蓄力,在寻找最佳的扑击角度,准备发动最后的、致命的一击。

  小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但他强迫自己摒弃所有杂念,恐惧、疲惫、疼痛……全部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只剩下眼前这头狼,只剩下手中这把冰凉的匕首,只剩下无数次生死边缘挣扎磨砺出的本能。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角度、狼可能的扑击路线。这地方太窄,狼无法发挥最大的冲击力,但同样,自己也几乎没有闪避的空间。这是一场最原始、也最残酷的、狭路相逢的搏杀。

  头狼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试探性的佯攻。后腿猛蹬地面,积雪和碎石炸开,庞大的身躯如同灰色的闪电,带着一股腥风,凌空扑来!目标直指小树的咽喉,快、准、狠!

  就在狼吻即将触及皮肤、獠牙的寒光在瞳孔中急剧放大的刹那,小树也动了。他没有后退——身后是冰冷的岩石,无处可退。他没有格挡——血肉之躯难以抵挡这蓄满力量的扑击。他只是猛地向下蹲身,将身体缩到最低,同时,将手中紧握的匕首,由正握改为反握,刃口向上,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对准狼扑来时必然暴露出的、相对柔软的胸腹部位,自下而上,狠狠捅去!

  这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他用自己身体作为诱饵,吸引狼的扑击,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这以命换命的一刺上!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和身体被扑倒的沉重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

  小树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被扑倒在地,后背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冻土和碎石上,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眼前瞬间一黑,腥甜的液体涌上喉咙。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他感到紧握匕首的右臂传来一股巨大的、撕裂般的阻力,随即是滚烫的、黏稠的液体,如同喷泉般,劈头盖脸地浇了他一身一脸!

  是血!滚烫的狼血!

  “嗷呜——!!!”

  一声凄厉到极点、蕴含着难以置信的痛苦和暴怒的惨嚎,在极近的距离炸响,震得小树耳膜生疼。压在他身上的重量猛地一轻,那庞大的灰色身躯疯狂地、抽搐着向后翻滚、弹开!

  小树在晕眩和剧痛中,勉强睁开被血污糊住的眼睛。他看到头狼踉跄着向后退去,胸腹间赫然插着他那柄匕首,只剩刀柄留在外面!滚烫的鲜血正从伤口处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它灰褐色的皮毛,在洁白的雪地上洒下大团大团触目惊心的暗红。

  但这一击,并未立刻致命!剧痛反而彻底激发了这头猛兽最后的凶性!它绿油油的眼睛此刻已是一片血红,充满了疯狂和毁灭一切的欲望,死死盯住倒在地上的小树,竟不顾插在身上的匕首,张开血盆大口,再次合身扑上!这一次,目标是小树的头颅!它要咬碎这个给予它重创的、该死猎物的脑袋!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如此近在咫尺。小树甚至能闻到狼口中喷出的、带着内脏腥气的灼热气息,能看到那沾着血丝的森白獠牙在视野中迅速放大。

  他躺在地上,胸口剧痛,手臂发麻,视野模糊,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种奇异的、源自无数次生死磨砺的本能,或者说,一种更深层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猛地攫住了他。身体比思维更快!他没有试图去挡那咬向头颅的巨口,而是用还能动的左手,猛地探向身边——那里,在他刚才被扑倒时,手边触到了一块边缘锋利的、半埋在土里的长条形石块!

  他抓住了石块!甚至来不及调整姿势,只是凭着感觉,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石块那尖锐的一端,对准扑来的、大张的狼口,狠狠地、向上捅了进去!

  “吼——!!!”

  这一次的声音,是闷哑的、被堵在喉咙里的、充满了剧痛和窒息的哀鸣!石块深深卡进了狼的口中,尖锐的一端甚至可能刺入了上颚或喉咙!头狼的扑击之势戛然而止,巨大的冲力让它沉重的头颅带着石块猛地砸落,獠牙擦着小树的脸颊划过,带起一串血珠,重重磕在冻土上,溅起一片雪沫和泥土。

  狼爪还在本能地、疯狂地抓挠,在小树身上、手臂上留下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但力量在迅速流失。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痉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拉风箱般的声音,鲜血混杂着唾液,不断从塞着石块的嘴里涌出,滴落在小树脸上、身上,温热而粘腻。

  小树躺在地上,也被狼爪抓得遍体鳞伤,浑身浴血,几乎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狼的。他死死咬着牙,左手依旧死死抵着那块卡在狼嘴里的石头,右手则摸索着,抓住了那深深插入狼腹的匕首刀柄,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猛地旋转、拔出!

  滚烫的鲜血再次喷涌而出,如同小小的喷泉。头狼发出一声低沉下去的、近乎呜咽的哀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剧烈地、最后地抽搐了几下,那双原本凶残、此刻却充满了痛苦、不甘和血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小树,瞳孔里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彻底凝固、涣散。

  压在身上的重量,终于不再动弹,只有残留的神经质抽搐,偶尔牵扯一下那庞大的躯体。

  四周,只剩下风的声音,和血液汩汩流淌的、不祥的声响。

  小树躺在冰冷的雪地上,狼的尸体还半压着他。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冰冷的空气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冲入肺中,让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全是血沫。

  他活着。他杀死了头狼。

  这个认知,如同迟来的潮水,漫过几乎麻木的神经,带来一阵虚脱般的、劫后余生的恍惚。但很快,更深的疲惫和剧痛,如同无数冰冷的针,刺穿了他。

  他动了动手指,想要推开压在身上的狼尸,却发现自己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寒冷正透过湿透的、沾满血污的衣物,迅速带走他体内残存的热量。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一股强烈的睡意,伴随着黑暗,正从视野的边缘,缓缓地、不可抗拒地蔓延开来。

  不……不能睡……

  昏睡过去,在这冰天雪地里,和死亡没有区别。

  他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力,挣扎着,用还能稍微活动的左手,摸索着,抓住了旁边一株从岩石缝里探出的、干枯坚韧的灌木枝条,死死攥住。粗糙的树皮刺痛掌心,带来一点点微弱的、清醒的刺激。

  然后,他开始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从那沉重的狼尸下,挪动自己的身体。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冷汗混着血水,不断从额头滚落。但他没有停下,只是咬紧牙关,用指甲抠进冻土,用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一点一点,将身体从那死亡的重量下,挣脱出来。

  当最后一条腿从狼尸下抽出时,他几乎虚脱,瘫在雪地上,像一条离水的鱼,只剩下胸膛剧烈的起伏。但他成功了。他脱离了那冰冷的、逐渐僵硬的躯壳。

  寒冷,刺骨的寒冷,如同跗骨之蛆,瞬间包裹了他。失血、剧痛、脱力,加上湿透的衣物,体温正在飞速流失。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处理伤口,必须找到避寒的地方,必须生火,否则,就算不被狼吃掉,也会在不久后活活冻死在这山坡上。

  他艰难地侧过身,看向旁边头狼的尸体。狼血还在缓缓流出,在雪地上蔓延开一大片暗红。他喘息着,艰难地抬起手臂,用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摸索着,从狼尸上拔出自己的匕首。刀刃已经完全被血污覆盖,冰冷粘腻。

  他需要皮毛。狼的皮毛,能保暖。他需要食物。狼肉,能补充体力。他还需要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口。

  但以他现在的状态,剥皮、割肉,无异于天方夜谭。光是抬起手臂,就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寒意正从四肢百骸渗透进来,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意识,在一点点模糊。黑暗,如同温柔的潮水,缓缓上涨,试图将他吞没。

  难道……还是不行吗?拼尽全力,杀死了猛兽,却要死在这胜利之后的寒冷和失血中?

  不……

  他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涣散的目光扫过周围。巨石……刚才他背靠的巨石……巨石和山坡形成的那个狭窄缝隙……

  求生的本能,压榨出最后一丝潜能。他用手肘,用膝盖,用尽一切能用的部位,朝着那个缝隙,那个勉强可以挡风的、凹陷进去的死角,艰难地、一点一点地爬过去。身后,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沾满血迹的痕迹。

  短短的几步距离,仿佛耗尽了他一生的力气。当他终于蜷缩进那狭窄、冰冷、但至少能稍微遮挡一些寒风的岩缝底部时,他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在冰冷的岩石和积雪上。

  视野彻底暗了下来,只剩下耳边呼啸的风声,和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心跳。怀里的金属片,紧贴着冰凉的、沾满血污的胸口,那点微不足道的坚硬触感,是最后一点与这个冰冷世界的联系。

  眼皮,终于沉重地合上。

  黑暗,温柔的、冰冷的黑暗,彻底将他包裹。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时间。一丝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贴着胸口传来,将他从无边的黑暗和寒冷中,极其微弱地唤醒。

  是那块金属片。

  它依旧冰凉,但在身体几乎失去所有热量、濒临冻僵的边缘,这丝与体温相比略高的冰凉,竟也成了唯一的、微弱的热源触感。不,不仅仅是触感。那金属片紧贴的皮肤下,似乎有一股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暖流,从接触点缓缓渗入,如同冰封的河面下,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暗流,顽固地、持续地,对抗着那足以凝固一切的严寒。

  这丝暖意如此微弱,如此若有若无,以至于在剧烈的疼痛和刺骨的寒冷中,几乎被完全忽略。但它又确实存在,像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在无边的黑暗和冰冷中,摇曳着,坚持着,不肯熄灭。

  就是这微弱到极点的暖意,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细小石子,荡开了一圈几乎无法感知的涟漪。这涟漪,将小树沉入黑暗深渊的意识,极其勉强地,向上拉回了一丝。

  模糊中,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不是风声,是另一种……更加低沉、更加浑厚的呜咽。仿佛来自地底深处,又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这声音断断续续,若有若无,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和他自己微弱的心跳,以及胸口那丝微弱的暖流,隐隐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他试图集中精神去听,去捕捉,但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再次熄灭。那声音太模糊,太遥远,听不真切。是幻觉吗?是临死前的幻听吗?

  寒冷再次如同潮水般涌来,试图将那一丝刚刚被拉回的微弱意识,再次拖入永恒的冰冷黑暗。胸口的暖流,似乎也在这无边的严寒中,变得越来越弱,越来越难以感知。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再次沉沦的瞬间,那奇异的、低沉的呜咽声,仿佛被什么东西放大、拉近了一些。不再遥远,不再缥缈,而是……仿佛就在耳边,就在他蜷缩的这道岩石缝隙的深处,就在紧贴着他后背的、冰冷坚硬的岩壁之后,隐隐传来。

  那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低沉、悠长,如同大地的心跳,又如同……某种呼唤。

  是风声穿过岩缝的呜咽吗?是地下水流的回响吗?还是……

  小树无法思考,无法分辨。极度的寒冷和虚弱,正迅速剥夺他最后的神智。他只隐约感觉到,在那声音隐约传来的方向,在意识感知的尽头,似乎……不仅仅是冰冷的岩石。似乎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难以描述的、与胸口的金属片产生某种共鸣的……吸引?

  他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近乎本能的意志力,蜷缩在岩缝里的身体,向着那声音、那微弱吸引感传来的方向,岩石缝隙最深处、最黑暗的角落,极其艰难地、蠕动了一点点。不是为了取暖,不是为了躲避,只是一种濒死状态下,对那奇异感知的本能趋近。

  然后,黑暗,再次降临。这一次,更加深沉,更加彻底。

  只有那紧贴胸口的金属片,依旧散发着那几乎无法察觉的、却无比执拗的微温,像一颗埋藏在冰原深处、不肯熄灭的火种。

  而在那岩石的深处,那低沉的呜咽,似乎并未停止。它穿透厚重的岩层,穿透濒死的昏沉,如同大地的脉搏,微弱,却顽强地,跳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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