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倾囊相授

本章 2061 字 · 预计阅读 4 分钟
推荐阅读: 抗战之浴血军魂星际0异能,我靠修真开顶级学院八荒圣祖阴湿男二攻略指南四合院,我可以回到二十二世纪获得抽卡系统后我成神了我在西山埋葬了爱情医仙纵横花都第一剑仙

  三位老臣尴尬地告退,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朱标没看儿子,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满脸愠色地问:“满意了?”

  朱允熥低着头,不敢说话。

  “当着三位老臣的面,顶撞皇祖。显得你有见识,有胆魄,是不是?”

  “儿臣只是陈述事实。”

  “事实是你把皇祖气得够呛。你以为就你看得明白?为父不明白?茹瑺、赵勉、凌汉,他们哪个不比你明白?无知!”

  朱允熥抬头:“那为何……”

  朱标打断他,“因为时候未到!你皇祖最后那句话,听清了吗?‘等你坐稳了龙椅再说’。这就是他的底线,也是他给你的许诺——现在不行,将来可以。”

  朱允熥怔住了。

  朱标摆摆手,“回去想想吧。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活法。就算你做的事是对的,也得用对的法子做。

  横冲直撞,不是锐气,是鲁莽。这几日不必来请安了。好好陪陪令娴和孩子。”

  “是。”朱允熥退出庆禧殿。

  廊下春风拂面,他却觉得有些冷。父亲的话在耳边回响——时候未到。

  他忽然想起离京前,朱元璋在乾清宫说的那句:“咱还以为你小子,真懂点兵事,原来是歪打正着!”

  原来在祖父眼里,自己始终是个需要摔打的孩子。

  回到端本宫时,徐令娴正抱着孩子哼着小调。

  “小儿郎,撑小船,收呀收莲蓬。

  东边采,西边摘,莲蓬大,莲蓬香,儿郎笑得甜。

  水花响,青蛙叫,咕咚咕咚跳下水。

  你莫急,你莫慌,装满船,慢慢摇,娘亲夸你好儿郎。”

  半岁的孩子咿咿呀呀地学语,胖乎乎的小手用力地挥舞着,不停去够她发髻上的东珠。

  见朱允熥进来,徐令娴抬头一笑,轻声问:“怎么了?一回来就挨皇祖骂了?你呀你!教人怎么说好?”

  朱允熥在榻边坐下,挤出一个笑:“没事。”

  三日后,早朝。

  通政司呈上江西最新的奏报:春耕已毕,气候适宜;各府县未发疫病;夏原吉、周云秋联名上表,请减今年江西漕粮三成,以苏民力。

  朱标当廷准奏。

  散朝后,朱允熥被单独留了下来。

  武英殿里,朱标递给他一份密报。

  “看看吧。”

  朱允熥展开,不由自主地吸了一口气。

  密报来自北镇抚司。上面只有短短几行:

  “探得,江西乱平后,有数股残匪窜入闽赣交界山区,聚众约千余。匪首自称‘牛三七旧部’,然行事有度,不扰地方,疑有高人指点。

  另,南昌有士子私下议论‘太子酷烈,擅权乱政,扰乱地方,市井忧惧’。”

  “看完了?”朱标问。

  “看完了。”

  “有什么想法?”

  朱允熥放下密报:“残匪要剿,流言要查。”

  “还有呢?”

  朱允熥沉吟片刻,答道:“儿臣在明,他们在暗。剿匪易,防口难。”

  朱标点点头:“你皇祖昨日召见朕,也是这个意思。流言并非起于市井,而是起于书房。

  那些读书人,笔杆子比刀还利。夏原吉在江西大张旗鼓清查田亩,核查隐户,动了很多人的禁脔,江西士绅恨乌及屋,自然把矛头对准你。”

  朱允熥道:“是。江西宗族势力之强,丝毫不亚于福建。儿臣在南昌时,就听到许多议论,担心儿臣在江西行福建之举。”

  朱标盯着儿子:“知道该怎么做吗?”

  朱允熥摇了摇头。

  朱标道:“进三步退一步,给人留下余地,也给自己留下余地。你在江西对夏长文的处置就很得体,倘若痛打落水狗,则大失储君气度。”

  朱允熥笑道:“父皇谬赞了,儿臣当时并不知该如何处置,是茹少傅出面转圜,给了夏长文台阶。”

  朱标哂笑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长进了呢!现在知道,皇祖为何看重茹少傅了吧?

  记牢了,官场不是战场,却更甚于战场;这其中的行止进退,须得你用一生去品味。

  高手弈棋,棋艺之高下,根本不在开局,亦不在中盘,而在于对官子的收束。

  什么棋应该立即走掉,什么棋应该留有余韵,尽皆了然于胸。

  说了这么多,知道该怎么为江西之事善后吗?”

  朱允熥沉默片刻,答道:“儿臣…请旨巡视国子监。”

  朱标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准了,带上济熺。他在士林里,声望要比你好。为人处世,手段可以硬,身段必须软。读书人最好的,是脸面,给他们脸面,比给他们好处,来得更要紧。”

  “是。”朱允熥站起身来,“儿臣想拜会茹少傅和赵少保,请他们出面,向皇祖陈情。”

  朱标满意地一笑,“这就对了嘛。皇祖是何等样人,你一次两次迎头强攻,不把你踢下城头才怪呢。”

  次日辰时,朱允熥换了一身青色袍子,只带了四名便装护卫,乘一顶蓝幔小轿,悄无声息地出了东华门。

  茹府坐落在秦淮河畔的一条清净巷子里。门子见轿子普通,本欲拦问,护卫亮出东宫腰牌,门子吓得腿软,连忙进去通报。

  茹瑺正在用早饭,听闻儿子茹栋急报,手一抖,粥碗险些打翻。

  他来不及换公服,抓起常服外套便匆匆赶向大门。

  朱允熥已下了轿,亲手捧着一个尺余长的锦盒,正静静端详门楣。

  见茹瑺疾步而出,他未等对方行礼,便抢先一步,持晚辈礼作揖:

  “学生冒昧登门,扰了少傅清静,万望海涵。”

  茹瑺连忙侧身避开,深深还礼:“殿下折煞老臣了!快请进,请进!”

  他将朱允熥引入府中,径直走向书房。

  茹栋跟在后面,只见父亲亲自推开书房门,侧身将太子让入,随后转身对他沉声吩咐:

  “我与殿下有要事相谈。栋儿,你守在此处,不许任何人靠近。”

  房门轻轻合上,茹栋依言守在廊下。

  起初,书房内只有隐约的谈话声,听不真切。

  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声音稍大,似乎有父亲的叹息,也有太子清朗而恳切的陈述。

  再后来,又归于平静,只有断续的低语。

  半个时辰、一个多时辰过去了。

  太阳渐高,茹栋站得腿脚发麻,心里七上八下。

  书房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

  先出来的是朱允熥。

  他面色如常,眼神却比来时更为清亮,对随后出来的茹瑺再次拱手:

  “今日聆听教诲,受益良深。学生所言之事,全赖少傅成全。”

  茹瑺须发微颤,拱手还礼,腰弯得极低:“殿下言重了。老臣……定当竭尽绵薄,玉成此事。”

  两人揖让再三,朱允熥坚持请茹瑺留步。

  茹瑺却执意送到二门,看着太子登上小轿,直到轿影消失在巷口,仍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巷子出神。

  “父亲?”茹栋小心上前。

  茹瑺仿佛没听见,转身往回走,步履竟有些蹒跚。

  他径直回到书房,再次将门关上。

  “父亲,已近午时,是否……”茹栋在门外轻声问道。

  “我不饿。莫来扰我。”门内传来茹瑺疲惫的声音。

  这一整天,那扇门再未打开。

  下人送去的午饭、晚饭,都原封不动地摆在门外廊下。

  茹栋守在附近,只偶尔听到父亲在房中缓慢踱步的声音,以及几声沉重的叹息。

  夜色渐深,书房窗纸上,映出茹瑺枯坐灯下的剪影,良久未动。

  直到子夜时分,茹栋才看到父亲推开窗,对着秦淮河上沉沉的夜色,凝望了许久许久。

快捷键:← 上一章 · → 下一章 · Enter 返回目录
⭐ 阅读福利
登录后可同步 书架 / 阅读记录 / 章节书签,后续切设备也能继续看。
发现 乱码、缺章、重复 可点击上方「报错」,后续接入奖励机制。
建议把喜欢的书先加入书架,后面补登录系统时可无缝升级真实功能。
去登录 查看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