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娜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穿着牛仔裤,蹲在厨房垃圾桶边,与时间赛跑抢着吃汉堡的炸鸡妹。
而是莱茵大帝国的皇储。
简单的一次出行,铁骑开路、街道封锁,收容两位劳伦斯的医院,早早地就被骑士团督导本地警察围得水泄不通。
任凭蒂娜如何交代,排场没有丝毫减少。
骑士团也有话说,战争期间,说不定哪里就会冒出来一个疯子,不计后果地刺杀帝国皇储。
毕竟有过先例的。
蒂娜起初不同意这样的说法,有黎明皇帝神影庇护,外加灯火教宗保佑,真有敢来刺杀的,她打不过,骑士团也未必打得过。
但骑士团还有话说,排场未必能防住大能,但一定可以震慑宵小。
蒂娜听了,无奈妥协。
“殿下,需要将两位叫出来吗?”海伦轻声询问。
她找不出指代两位劳伦斯的合适词汇,索性就不称呼。
“不了。”
蒂娜摇头,“他们也未必想见我,先远远看上一眼。具体的,等见了面再说。如果不愿意见,看一眼就走吧。”
她下了车。
院长领着几位管理层出门迎接,其余医护纷纷在楼上的窗户后,好奇地打量这位帝国皇储。
“……哎哎哎!来了,来了!……”
“……车门开了,车门开了!……”
男医女护,聚在一起,好奇地向外张望。
车门打开,蒂娜踩着高跟鞋走向医院大楼,议论声瞬间沸腾。
“……她好漂亮啊!又高又飒还美!……”
“……毕竟是皇储!……”
“……我还以为皇储会是满身珠宝呢!……”
“……就是就是,这衣服看着很普通啊!……”
“你们懂个屁!”
当即有人自诩很懂的人骂着。
“你们以为这衣服很便宜?人家穿的都是定制款,一件顶你们一套房!外面是开云北海边的小山羊绒,内里……看,看,看到没!”
“那是东方江南的顶级丝绸!!”
“你以为和你们这种暴发户似的,恨不得在身上绣得一身的奢侈品LoGo,说绣都夸你们有钱,全是廉价的工业印花!”
那人得意地说着,像是这件价值不菲的大衣,穿在他身上一样。
其余人连连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
用崇拜的目光看着这位医生,他懂得可真多,连东方的事情都知道。
医生冷酷地只回复一句,多出去走走。
如今,蒂娜终于成为人人羡慕的对象,但是她自己好像并没有什么感觉,简答和管理层礼貌几句,就又害怕、又期待地走进医院。
“这边请,劳伦斯先生在1022号疗养套间,劳伦斯太太在1113号疗养套间。”院长在前面带路,热情介绍着医院。
蒂娜仔细看了看,这家医院看着真不错。
劳伦斯家没有亏待自己的父母,本以为他们会报复性地将两人安排在肮脏的地下室,就像母亲曾经在家族中的遭遇。
海伦赶忙补充,说:“这是女皇陛下的旨意,是劳伦斯家族的荣幸。”
蒂娜很是感动,好奇地问:“他们最近怎么样?”
“是这样的。”
院长说:“劳伦斯先生有些不适应疗养院的生活,觉得拘束。并且没有足够的漂亮异性取乐。另外,他有严重的毒瘾。”
蒂娜沉默,自己老爹是个什么人,她心里多少还是有数的。酗酒、赌博、纵欲、吸毒,是个标标准准的烂人。
“这边。”
刚一拐进走廊,就听到房间里的怪叫。
海伦觉得有些渗人。
院长无奈长叹一口气,赔笑地说:“劳伦斯先生,大概又吸多了。最近老说胡话,看见了天外神明,要将他擢升天国。”
蒂娜停下脚步,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窗,看见了生父的怪诞,他一边嘶吼,一边将自己的身体扭成麻花状。
里面传来祈祷。
“天外的造物之父,今日!就要将我擢升天国!哈哈哈……卑劣的凡人,傲慢的异教徒!待我以天使姿态重回世界,你们!”
“全都要死!”
“啊哈哈哈……”
劳伦斯大吼大叫,蒂娜失望至极。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一抹紫红格外刺眼!眼睛、鼻子、耳朵,大量往外溢血。
“快,快!”蒂娜喊着,“叫医生!”
随即推开门,冲进病房。
院长吓得半死,倒不是病人的症状,而是皇储的超额关心。
他不禁开始思考,劳伦斯先生与皇储究竟是什么关系。
“站住!你……来啦!”
劳伦斯大吼一声,脑袋从胯下探出,污血模糊的脸闪着紫红的诡异。
“滚,滚出去,你这个害人精,不要阻挡我,飞升天国!”
“这一次谁也别想锁住我!”
“哈哈哈……”
蒂娜停下脚步,眼睁睁地看着,生父的身体裂解,鲜血飙满房间,肉体散落成一堆碎肉,只剩不断滴血的天花板。
主治医师匆匆赶来,望见污血中蠕动的肉块,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完了!他的职业生涯,恐怕到此为止。
恐惧的目光望向皇储,悲悯、嫌恶、恶心、痛恨,还有愤怒!
“啊殿,殿下……”院长喊着。
蒂娜撇过头来,脸上情绪尽敛,没有情绪就是最恐怖的情绪。
医院的所有管理层,全都两股战战,等待审判。
“不,不对!”
她没有解释,抛下众人,向着1113套间狂奔,一脚踹开房门。
看到了一位平静的妇人。
“你,来啦。”
劳伦斯太太背对着蒂娜,脑袋一百八十度扭转过来,那张肥胖的、脸沟壑丛生的脸,带着温柔、幸福的微笑。
“妈,妈妈?”
“我不是你母亲!”微笑转为暴虐,胖妇人喊着,“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你是恶魔,是杀死我们全家的恶魔!”
“不,不是的。”蒂娜想要解释,“我不是要丢下你,我……”
“滚!”
胖妇人撕心裂肺地吼着,“恶魔,不要靠近我!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女儿!是你,是你杀了蒂娜!天父一定会惩罚你!”
“我就是蒂娜啊,妈妈,你看着我……”
“你不是!”
胖妇人用刺眼的紫红鲜血,在墙上涂抹下一串,没人看得懂的符号。
在一声声诅咒中,笑着,从11楼一跃而下。
“妈!”
蒂娜大喊着冲过去,趴在窗台边,看见了摔成一摊肉泥的劳伦斯太太。
“为,为什么?”
她质问着自己,“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她的眼中满是怒火,将着怒火转向天空,“柯洛诺斯,是你吗?不,一定是你!你为什么非要追着我不放!”
蒂娜向着天空君主咆哮,怒吼回荡在大楼中,表面平静的医院彻底沸腾。
海伦站在门边,连续目睹两场诡异的自杀,她半边身子都是麻木状态。
至于跟上来的院长,直接吓到昏死过去。
面对蒂娜的撕心裂肺的质问,天空没有任何回应。
或者说,她认为的凶手,天空与风之悖面,柯洛诺斯并未现身。
蒂娜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人晕倒在病房中。
“殿下!”
海伦一个箭步,急忙冲上去,大喊着:“卫兵,卫兵!将这家医院封锁起来,所有人包括清洁工,全部抓起来!”
“是!”
骑士团立即行动,在尖叫中封锁医院。
……
“不,不要!”
蒂娜大喊着惊醒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冬日阴沉的黑云吞噬昨日明媚的阳光,冷雨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
“殿下,你醒了?”海伦端着热汤走进房间。
“情况怎么样了?”蒂娜问。
她说:“骑士团已经封锁医院,所有人都已经抓起来,正在一个个审问。女皇昨天发来问候,大概今天中午,就会赶来。”
“审问?”
蒂娜掐着额头,说:“没这个必要,传令骑士团,立即放人!这件事和他们没有关系,这是一位白银君主的诅咒。”
“是。”海伦放下东西,准备去传令。
“等下。”
蒂娜叫住她,说:“让骑士团态度好一些,另外,给大家发精神损失费、误工费,每人三个月的薪资标准。”
海伦不解,“殿下?”
“从我的零花钱里扣。”蒂娜的声音不容置疑。
“是。遵命。”海伦退下。
“轰隆!”
窗外,雷暴闪动。
蒂娜的头疼欲裂,“教宗大人,我是生病了吗?”
“心病。”
灯火教宗从她身体里窜出,照亮略显昏暗的房间,“你固执地认为,父母的死因是第一君主,根源在你的诅咒。”
“不是吗?”她反问。
“显然不是。”灯火教宗说,“先不说,这里并没有第一君主的痕迹。就算有,强盗灭人满门,难道还是受害者的错?”
“原因,不是原罪!”他说。
蒂娜感觉有些冷,坐在床上,抱紧自己的双腿,一个人静静地放空。
本能地伸手,拿起手机,划开,找到师弟的联系方式。
电话接通。
“喂,师姐。怎么了?”
师弟的声音还是那样令人安心。
蒂娜平静地说:“师弟,我妈妈死了……诅咒着我,从十一楼跳了下去。”
“爸爸,爸爸他,也死了……”
蒂娜压抑着情绪,但还是忍不住哭出来,“死前同样咒骂我……”
“师姐,别哭!怎么回事?”
她颠三倒四、逻辑混乱地,说完以上的全部故事。
苏牧拼凑逻辑,立即明白,这绝不是意外,而是对蒂娜的精准诛心!
黄金丰饶之节与蒂娜的生日!
他只有两个字,“等我!”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