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序列的金光，在蒂娜掌心点燃。
【6-1：宽恕】。
传闻，第一序列是众序列之王，唯一拥有越级挑战的资格。
但现在。
同伴的期许中。
蒂娜看到，她的“宽恕”，孱弱到连红血E级都不如。一簇火苗般的金色，在柯约莎刻面前颤栗，在夜幕下的风中褪色。
黄金，褪为银白，没有任何杀伤力。
奥丽娜满眼惊愕，同时伴随着怀疑、失望、无奈，嘴角露出嘲讽荒谬的笑。
不明白是自己走了眼，还是剑圣走了眼。
一旁的观测者们同样不敢相信。
虞诗妃更是连连摇头，“这不可能！师妹再弱，她的权能都不可能连红血E级都不如，连刚苏醒的新手都不如。”
蒂娜同样不相信。
她明明，她明明……明明平时都在刻苦训练，严格按照老师的教导，明明在训练场时“宽恕”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在这一刻，全都变了？
蒂娜望着同伴们失望的眼神，双手开始不停颤抖，她想解释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毕竟事实就在眼前。
不，没有序列，她还有神通！
蒂娜的右手重新凝聚序列金光，但神通：藏金御锋的利刃，突然急促闪烁几下，就在惊恐的目光中崩碎。
“砰！——”
声音干净、清脆。
怎么会这样？
苏牧能清晰地感知到，此时此刻，蒂娜心中的绝望。
大敌当前，身为剑圣的高徒，她居然连握剑的能力都不复存在。
这份情绪不止感染梦境，就连现实中的城堡，蒂娜在月光下的酣眠中挣扎。
听到屋里的动静，海伦赶紧推门进入。
刚准备唤醒恶噩梦中的皇储，身后，苏牧出现，禁闭她的声音。
随后附身，智慧与精神序列同时调用，抚平蒂娜的噩梦。
“海伦小姐，今晚的事，不要说出去。”他说。
海伦点头。
“你对师姐的忠心，我们有目共睹，在此，我决定减免你的侍奉期限，三年之后，你便可以恢复自由之身。”
“届时，是继续留下，还是离开，由你自行选择。”
苏牧看着她，说：“希望你好好表现，我不喜欢食言。”
海伦连连点头。
“出去吧。”苏牧帮蒂娜盖好被子。
海伦丝毫不掩饰她的羡慕，但时至今日，也只剩下羡慕。
作为皇储的贴身女仆，她很清楚，这份幸运的代价。
——是不幸。
蒂娜在苏牧哼唱的摇篮曲中，再度深眠、熟睡。
虞诗妃编织的幻梦得以继续——柯约莎刻的四百颗水晶头骨，突然露出暴怒的视线。
它似乎是被蒂娜激怒的，但……原因呢？
苏牧几人看见，专员小组在恐惧，蒂娜在恐惧，同时，柯约莎刻也在恐惧！
巨兽发出声音，如金铃在风中摇晃。
却并非苏渊博士文字记载中的那般动听、悦耳，反而充满无序的杂音，异常聒噪、刺耳，令人生理不适。
“她们好像在害怕彼此。师姐害怕什么我知道，可是……”橘桜雪皱紧眉头，“一尊星级巨兽在害怕什么？”
“是老师来了吗？”她问。
“从时间上来看，距离千叶教授赶到，大约还有十分钟。”苏玫说，“重点是，专员小组是怎么撑过这十分钟的。”
“档案没有任何记录。”
苏牧望着战场，“我想，很快就能知道答案。”
四百颗水晶头骨，将专员小组包围，长达五分钟的对峙后，柯约莎刻终于露出杀心，染血的月光刺穿夜幕。
蒂娜慌乱之中，将手中的银白“火苗”，砸向染血月光。被巨兽试探的一击，轻而易举地撕裂。
蒂娜赶紧狼狈躲避，失去序列、失去神通，她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只剩日复一日锻炼的身体，没有一丝赘肉的力量美感。
夜幕，金铃大作。
柯约莎刻在兴奋。
窥见敌人的虚弱，四百颗水晶头骨，从四面八方投来暴怒的视线，誓要撕碎这个女孩。
“小心！”
奥丽娜奋然起身，一把将蒂娜扑倒，藏在她身下。
巨兽的暴怒，打在了她的身上，将她的意识拖进幽暗的深渊。
蓝血从奥丽娜的孔窍中流出，染透蒂娜的衣服。
呼吸变得愈加急促，大脑失去思考能力，她的眼前一片昏黑。
“兄弟们，和它暴了！”
力量序列的组长本就是暴脾气，在必死的绝望中，他不再想着逃跑，而是向巨兽发起冲锋。
“嘶！——”
毒牙亮起。
一只由无数糜烂腐肉堆砌而成的巨蟒，从水晶头骨后冲出，一口咬掉组长的脑袋，温热的蓝血喷溅而出。
但没有吓到剩下的红血学员，勇气激发人体的所有潜能，他们不顾一切地发起决死的冲锋，然后，碎成漫天血雨。
“啊！——”
蒂娜抱着奥丽娜，发出绝望的嘶吼。
腐蛇的毒牙已经瞄向她，四百颗水晶头骨从高天窃夺月光，准备用月光绞杀女孩。
“来了！”
苏牧突然说。
“谁？老师吗？”橘桜雪问。
“不！”
苏牧指着汇聚一处、砸在蒂娜身上的月光，原本暴戾、杀戮的染血月光，突然变得“笨拙”、“呆滞”，满目柔和。
一尊头戴月桂叶冠冕，手持月弓的神女，浮现在蒂娜身后，向着腐毒的大蛇，射出莹白的一箭。
月光，搅碎大蛇。
柯约莎刻一声声悲戚的嘶吼中，金铃一声声短促摇晃中，大蛇身上聚合的腐肉飞速裂解。
这一箭名为……
“【6-1：宽恕】。”
同样拥有第一序列的苏牧，感受得清清楚楚，“月神的这一箭，居然是第一序列的‘宽恕’！”
“从未见过的‘宽恕’！”
苏牧死死盯着战场。
“我的天！原来师姐的【6-1：宽恕】，是这样的打开方式吗？”橘桜雪惊呼一声，“这不是权能，这是……规则吧？”
“将敌人杀戮的月光，宽恕成为柔和的月光。将敌人罪孽的腐败聚合，宽恕成为安息的葬礼。”
大蛇崩碎。
四百颗水晶头骨发出尖锐的爆鸣，出于恐惧全部聚合在一起，然后觉得不对，又再度散开，向着海岸线逃亡。
神女，在满月下消失。
蒂娜艰难地睁开双眼，她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好像有一位神女，出现在了刚才混沌的思绪中。
她看到，巨兽在逃跑，不知为什么，但庆幸自己活了下来。
随后下一秒。
“锵！——”
璀璨的金光，将夜幕照成白昼。
“想跑？”
一柄巨剑从高天砸落，逃跑的柯约莎刻，被牢牢钉在大地之上。
巨兽化整为零，四百颗水晶头骨四散逃开。
“雕虫小技！”
虞诗妃拉动镜头，远远地给出一个大尺度的观测角度，在遥远的山巅看见，一尊法天象地一掌拍下，犹如山峦镇压妖祟。
战斗的余波将整片雨林摧毁，不远处的火山蠢蠢欲动，仿佛随时都会再度喷发。
梦境就此结束。
“没，没了？”
众人回到现实，橘桜雪意犹未尽，“还想看看老师斩妖除魔的英姿呢，居然在这种时候结束吗？我不缺这点精力。”
虞诗妃解释说：『师妹被师父的剑气震晕了。后面的内容严重失真，你要是喜欢，明晚我给你编一百集电视剧。』
『或者，你去师妹的电脑里翻一翻，有以老师为主角的小说，都市修真类型的。』
“那还是算了。”橘桜雪摆摆手，“我只是想学习学习法天象地。”
窗外。
天空微亮。
众人消化完刚才的梦境内容。
“有一点是可以百分百确定的，那便是月光。”苏牧说，“柯约莎刻展露出的恐惧，应该不是师姐的记忆美化。”
虞诗妃点头，同意这种看法，『从过往的经验看，因师妹自己就处于极度恐惧中，记忆往往会无限放大恐惧本身。』
『因此，在月弓神女出现之前，柯约莎刻的情绪九分真一分假。但在神女出现之后……我的意思是，神女的样貌。』
『有了荒古的经历，我更倾向于，这是发生了混淆。师妹不太可能，记得月弓神女的样貌，而是记忆的自我拼接。』
橘桜雪再次阅读档案，说：“可惜，我们没有验证手段。柯约莎刻事件的唯一幸存者，奥丽娜·安洛杜卡，已经成为疯子。”
“并且从蒂娜师姐的记忆来看，她大概没有见到月弓神女的形象。”
“其实……有！”苏玫有不同意见。
“谁？”橘桜雪问。
苏牧说：“【星-007：柯约莎刻】！”
“对！”
苏玫点头，说：“有了苏兰心的成功经验，我们可尝试捕捉这只星级巨兽，通过神血术式，暂时恢复它的部分理智。”
“随后，就要辛苦诗妃，从它的精神中找出这一段的记忆。”
“对接一只巨兽的记忆？听起来，就很危险的样子！”橘桜雪有些不放心，“要不，还是让主角姐姐来做吧，暴君比较能承压！”
『我不这样看。』
虞诗妃摇头，『巨兽虽然看着大，但一般来说，它们的脑容量都很小。如果能解决掉疯的问题，搜寻记忆很简单。』
『问题是……』
虞诗妃看着几人，问出了一个灵魂问题，『柯约莎刻，好像……没有脑子吧？！它是一只无首的巨兽，妄图摘取高天的月亮。』
“对哦！”橘桜雪张大嘴巴，“那四百颗水晶头骨，全都是空的。”
“这也简单！我可以给它造一个假脑袋。”苏玫已有计划，“同时，我们可以利用它对月亮的觊觎，将它引出来。”
她笑眯眯地看向橘桜雪。
月亮，脑袋……啊嘞，橘桜雪眨眨眼，我，我吗？我要去组成头部？
好吧。
她兴奋地搓搓小手。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