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问出关键。
党魁眯起双眸。
尤里乌斯家的老太太立即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正在凝固,开始变得呼吸困难,眼前仿佛出现两头危险的野兽!
取缔教会?
“呵。”
党魁露出几分笑意,不无嘲弄的意思,“陛下。您应当清楚,咱们的这位律星女皇,对外一直宣称其伊苏利亚的罗慕路斯帝国血统。”
“圣伊琳娜·伊苏利亚。”
“伊苏利亚王朝亡国暴君的圣名,女皇将她视若珍宝,镶嵌在自己的律星皇冠上。试图为自己不明的血脉,增加一点神圣的法统。”
“但一个讽刺的事实。”
“律星女皇妄图取缔教会,但一千两百年前的那位亡国女皇,却因废除‘反对圣像崇拜’法令,获得了教会的圣号礼赞。”
“顶着伊苏利亚女皇的冠冕,却做着反对教会的事?呵。我们这位律星女皇的行事风格,还是真实让人猜不透。”
“这很难不让怀疑她的真实目的。”
党魁轻捻着棋子,望着对面的皇帝。
“猜不透?”苏牧反问。
“陛下有何高见?”党魁问。
“高见谈不上。年轻人见识少,比不过党魁前辈。只是最近看了些杂书,希望向您请教。”
“陛下请。”
“我单纯地认为,是党魁陛下想得太多。”苏牧说,“伊苏利亚,就是颁布‘反对圣像崇拜’,打击教会的那个伊苏利亚王朝。”
“至于伊琳娜,这就是女皇的本名!来源于古赫纳斯神话中的女神‘Eirene’,象征财富与繁荣的‘和平’。”
党魁听着沉默,心中觉得,不是皇帝想得少,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偏袒!
旧党与法庭的争端,皇帝倾向于后者。
“另外。”
苏牧指尖敲响桌面,继续说:“伊琳娜的圣号,是正公教加冕的,而不是天主教会。你们两家不是在一千年前,就已经事实分裂了吗?”
要不是最近看了几本书,还真被党魁忽悠过去。
“天主教会不承认伊苏利亚的女皇大位,因此,在800年,加冕当时还是蛮族的加洛林国王查理,为罗慕路斯公民皇帝。”
“党魁前辈。”
苏牧善意地提醒着,“现在旧党要面对的,不是一位律星女皇!”
“而是从狄奥多西一世颁布《?帖撒罗尼迦敕令?》,确定教会为古罗慕路斯帝国国教后,一切反对势力蛰伏一千六百余年的反扑。”
党魁听完,评价说:“残兵败将,不值一提。”
“残兵败将也好,卧薪尝胆也罢,我并不在意。”苏牧享受着午后的阳光。
“党魁前辈,我想说的是,这是一场无法避免的战争。”
“关于,信仰!”
“关于,秩序!”
“如果你想劝我,说服女皇,或者双方和谈解决,这都是不可能的。一千六百余年的愤怒,不是金钱、土地可以平息的。”
“在他们看来,教会窃取了原本的秩序!”
听到这里。
党魁近乎凝滞的眼神,终于出现波澜,从皇帝的话中他终于确认一件实事——律星法庭知晓西方支柱的根基!
同时也明白,旧党的奥古斯都,并不打算下场帮助旧党。
而是准备作壁上观,以黎明皇帝的身份最后仲裁。
“陛下。”
党魁望着眼前的年轻人,“我不明白……”
刚开口。
意识到旁边还有个“碍事的”,顿时转过头来,看着旧党第五席。
老太太赶紧退下,消失在两人的视野中。
党魁终于忍不住,直白地问:“旧党不是我的旧党,更不是西方的旧党,而是黎明的旧党,是您的旧党啊!”
“您应该清楚,【1-1:窄门】的基石就是教会!哪一派不重要,重要的是教会的信仰!”
“一旦教会在莱茵被取缔,黄金黎明的秩序就会被削弱,这会再度招来存律、原初的觊觎,那是才是一切灾厄的肇始!”
“陛下!”
党魁站起身来。
“咳咳咳!”
刚准备说点什么,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可把苏牧吓一跳,没想到老人家的情绪如此激动,赶紧起身抚气。
老君王在位三百年平安无事,要是今天在这里被自己活活气死,那可真是天大的罪过,还是天大的笑话!
“前辈有话好好说!”
“顺顺气,喝口水。”
年轻的皇帝抚平老君王的意气,搀扶着他坐回位置上,“说起基石,我正好有问题,要向前辈请教。”
“咳咳。”
党魁的情绪逐渐平息,脸上的红润缓缓消退,换了几口气,问:“陛下,您是有什么担心吗?”
“有!”
“并且一直困扰着我。”苏牧说。
“请说。”
苏牧笑着,问:“谁选中的我?”
没头没尾的问题。
但党魁听得明白,他是在问,旧党当年为什么会选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担任下一任党魁,并加冕奥古斯都。
更准确地说,不是旧党,扶桑金海后的那次大会,旧党列席几乎都持反对意见,真正选中他的,是自己!
“这是问题吗?”党魁笑得十分无奈,“如果你是我,在生命的尽头,看到一位少年,一次性使用多条序列。”
“你会这么选?”
他指了指老太太远去的方向,“旧党这个庞然大物,能够交给这种人吗?比我这个三百余岁的老古董,还要保守、死板。”
“我们的祖先是从旧日苟活下来的残党,知道旧日黄昏的残酷,要想在新世界生存,只有选择正确的掌舵人。”
“如果没有你来掌舵,我今天闭眼,明天旧党这艘大船,就会撞上冰山,倾覆在灾厄的汪洋中!”
党魁拉着年轻人的手,满眼都是殷切的希望。
那种期许是毫不遮掩的赤忱,令苏牧心中怀疑一时烟消云散。
党魁,难道不是?
他笑着摇了摇头,“我还以为……”
党魁追问:“以为什么?”
苏牧望着老人的眼眸,坦诚地说:“以为前辈看见我,想起了旧党曾经的那位,执掌十六序列的贤者党魁。”
“那个疯王?”党魁毫不掩饰他的嫌恶。
“是。”
苏牧点头,说:“每一条时间线只有天的寿命,大约355年,假设明天就是第十三时间线的终焉黄昏。”
“则本时间线在1651年诞生,1651年的党魁正是贤者,换言之,旧党是他一手创办的。”
党魁眼神中带着些许困惑,问:“那又如何?”
“前辈不知道?”
“知道什么?”
老人愈加感到奇怪。
苏牧说:“贤者,是那位原初之神,在黎明尘世的投影!旧党从本时间线诞生的一刻,就处于原初的观测下。”
“你说什么?!”党魁惊恐地再次站起身来。
苏牧没说话,而是留足时间,让老人慢慢消化。
“疯王是原初投影,旧党是原初工具?”
“……”
党魁喃喃自语,来回重复这一句话,显然,他无法接受这样的可能,回过头来,问:“这是谁提出的猜测?”
“我自己。”苏牧说。
“证据!”党魁伸手。
“您知道【贤者之石】吗?”
“知道。炼金术的至高杰作,因疯王的贤者之名得名。”党魁点头,“它是疯王执掌十六序列的权力基石。”
“您见过那枚贤者之石吗?”苏牧问。
党魁摇头,“很幸运,基石丢了,否则我不可能弑君成功。”
“那您知道这枚贤者之石,现在在哪里吗?”
“在哪?”
党魁打量着他,狐疑地问:“难道在你手中?”
“不。”
苏牧摇头,然后说:“前辈,我就是那枚贤者之石!”
“什么?”
党魁记得这个世界,大抵是疯了!
他竟听不懂年轻人究竟在说什么,小心翼翼地问:“你的意思是,你是从石头里面蹦出来?”
这孩子不是苏渊的儿子吗?
“算是吧。我父亲用贤者之石加完美容器,以炼金术创造了我。”苏牧一脸狐疑,“这些你难道一点都不知道?”
“我……”党魁沉默片刻,说:“不懂技术。”
“不然。”
党魁露出苦笑,“旧党的科技怎么可能会被x-Space超越?”
苏牧:“……”
他以为党魁是知道最多的,怎么现在看来,他反而可能是知道最少的?
于是,苏牧解释了相关理论。
党魁听得直摇头。
“匪夷所思,匪夷所思。”他在草地上来回踱步,想了许久终于明白,“难怪你心中起疑,怀疑这一切都是原初的局?”
“是。”
苏牧说:“所以,我希望向你了解,当年刺杀贤者的真相。”
“真相?”
党魁长叹一口气,“现在,就连我都开始怀疑,当初看到的是否就是真相。其实过去,没有你想象的那样神秘。”
“旧党与结社在北境争权夺利,疯王发动猎巫行动,原本旨在打击结社的女继血种。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猎巫行动出现扩大化问题。”
“当时,只要是女的,就有可能被绑上火刑架。所有人都可以随意控告别人,教会完全不会去核实,听到就抓,抓到就杀!”
“我当年正是负责猎巫行动的执剑骑士之一,见到许多男人求而不得的污蔑,见到许多女人嫉妒作祟的诽谤。”
“我亲手抓了很多女孩,并清醒地知道,她们是无辜的!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教会的审判所将她们活活烧死。”
“大部分的执剑骑士,每一天都活在煎熬中,这与我们从小学习的美德完全相悖!”
“加上黑死病盛行,大衰败持续,猎巫行动敌我不分地摧垮了社会秩序,使得继血种近乎灭种。”
“王亲手逼反了他的所有臣子!”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