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九对卫时觉的说话方式没什么特别感悟,这叫礼贤下士,与民亲近,并不稀罕。
哪知同乘上路之后,她才见识了羲国公的碎嘴,刚才的一切只是个铺垫。
消除土司的恐惧,还没开始聊呢。
家眷都在谷口,部落的勇士在最前面。
卫时觉一到谷口,立刻大喊,“快走,快走,勇士们开路,今晚到卓尼部,不醉不归!”
他这一喊,部落的勇士立刻奔马开路。
土司等羲国公驱马前进,他却到家眷旁边,再次挥手大喊,“快走,快走,谁家的崽子,都是部落勇士,不要落后!”
家眷的年轻人们哟呵一声,立刻跟上,把女眷也带着跑。
这样羲国公与土司就在一起了,土司成了护卫,亲卫殿后。
卫时觉没给他们客套的机会,吊在女眷后面,与杨九同乘。
一千多人轰隆奔马,顺着河谷向西,草地不窄,卫时觉一直不超越,导致家眷心慌之下越跑越快。
杨九抓着马鞍靠怀中,左右看看,他爹和土司都在身旁,亲卫全部垫后。
跑了一会,杨九感慨,这死男人真聪明啊,不知不觉与土司独处,胆子也太大了。
越想越得意,抬头给了个微笑,哪知被卫时觉搂着亲了一口。
杨九脸色顿时红彤彤,土司们习惯性哟呵起哄,又马上闭嘴。
卫时觉哈哈一笑,“诸位,美人在怀,羡慕死你们。”
庞腾龙大吼,“羲公豪气冲天,雄鹰一样的男子,高原美人的最爱!”
“哈哈,老庞说话好听,晋升岷州总兵,赏银万两。”
土司们对总兵两字条件反射恐惧,赏银万两又让他们眼冒绿光。
岷州杨立刻道,“羲公英武盖古烁今,九姑娘乃迭山最美的花,天造地设的一对。”
“哈哈,小杨你马屁不行,但爷们高兴,赏银千两。”
大杨跟着喊,“好马配好鞍,好女配好男,羲公彪炳之臣,必聚天下美人。”
“哈哈,粗俗,爷们还是高兴,赏银千两!”
杨华嘴角露出得意,驱马退后,让给其他土司,能说两句汉话的土司顿时抢着拍马。
过一会,杨华又无比心疼,羲国公竟然送出去三万两白银。
又过一会,杨华觉得羲国公实力超然,不似人间男子,可能会给山里带来雷霆。
一个时辰后,西边出现一个大弯,而且是上坡,队伍开始休息饮马。
卫时觉被土司吹捧了一路,看到休息的人,马头一转到女眷群。
下马之后,亲卫立刻把马牵走。
女眷们很慌张,准备行礼,卫时觉一摆手,“傻子才趴下行礼。”
他一边说,一边到一群女眷旁,伸手点数,过一会,扭头震惊看着岷州杨,“好家伙,老杨,你有二十二个十岁以上的孩子啊?”
岷州杨笑着躬身,“回羲公,是二十七个,还有五个在勇士队伍里。”
“厉害厉害,你有七个夫人?”
“是六个!”
“厉害,真让人羡慕!”
众人讪讪,内心准备,开始进入汉人嘲讽时间。
卫时觉没有嘲讽他们,低头看着一个胆怯的女孩,“多大了,叫什么?”
女孩听不懂,岷州杨赶紧道,“羲公,娃娃叫卓玛,十六了。”
“哈哈哈…”卫时觉莫名大笑,把众人吓得一抖,“小杨,信不信我能猜到你家六个姑娘的名字?打赌一千两。”
不等岷州杨说话,卫时觉就扳着指头道,“卓玛、拉姆、央金、达瓦、梅朵、曲珍!”
场面安静无声,岷州杨眨眨眼,有点蠢萌。
“哈哈…”卫时觉大笑,指着众人道,“我还能猜到你家的、你家的、你家的…所有所有藏人家的孩子。”
众人恍然大悟,岷州杨笑着躬身,“原来羲公熟知藏人取名习惯。”
卫时觉点点头,“在你们藏区,这些名字其实不是一个意思,就像汉人的秀、芳、娟,可以组合无数个名字,但发音相近,在汉人耳朵听来,高原上到处是卓玛和拉姆。”
“羲公所言极是,女儿的名字,用汉话叫,应该叫天女、神女、佛女、吉祥、平安等等,一切漂亮、慈悲、吉祥名字的总称。”
卫时觉再次点头,“看来你很喜欢女儿,她为何没出嫁?”
“回羲公,山上的女子一般15到18成婚,20岁成婚的也很多,陪伴父母,帮家里做杂务,放牧数牲口。”
啪啪啪~
卫时觉鼓掌,“诸位,这是个好习惯,本官很羡慕,以后汉人也得学你们改一改,明律让女子十四出嫁,实在太早了。”
岷州杨局促道,“羲公说笑了,我们哪有让汉人学习的地方。”
卫时觉一指杨华,“岳父大人,你在汉地,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无傻不成村?”
杨华笑呵呵的脸色一顿,哪敢嘲讽,哪怕是羲国公自嘲,也不敢附和。
卫时觉没有等他说话,连连摇头,
“看来岳父大人听过,诸位,你们去汉人的村子,总会见到一两个傻子,一来成婚太早,母宫有损,二来姑表、姨表成婚太多,血脉太近,三来小孩生病乱治,脑子都治坏了。
高原上很少傻子,一来你们同营不成婚,几乎避免近亲,收继婚也能避免,二来你们女子成婚在合适的年龄,不会损母宫,三来气候环境筛选,傻孩子都被佛祖带走了。
草原人成婚比汉人更早,他们的孩子夭折的数量远远超过汉人和藏人,这些都是祖宗给咱们的教训啊。”
被人嘲讽无数次的收继婚,怎么还还有好处了,众人有点怀疑,杨华更是伸长脖子,“羲…羲公,收继婚还有这好处?”
“岳父大人自己想啊,收继婚又不是近亲血脉,当然有这好处,本官的夫人有朝鲜、科尔沁、女真、汉人、倭女…都没有血缘关系,且她们年龄与高原一样,都成年了,所以本官的孩子都很健康。”
这话说的众人心痒痒,确实啊,女人自身的血脉并非本部。
敢情咱的传统也不是没好处。
顿时连连点头,“羲公英明!”
卫时觉笑呵呵搂着杨九,“诸位,再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杨九感觉羲国公摸着她的小腹,下意识护着,卫时觉却拍一拍道,“有人以小腹平坦为美,这是不对的。
小腹天生微隆的女子,可以保护母宫,不信你们想一想,那些产子平安,且易孕的女子,一定有这个特点,汉人常说胯骨大好生养,有一定的道理,其实就是母宫温安、易孕易保胎。”
这是圣人在传道,众人眼冒星星,个个满眼崇拜。
扫视家眷的女人,太厚了,看不出来。
“感谢羲公教导,此乃部落壮大无上圣典。”
李贞明在一旁摸摸额头,卫时觉这路子走的真野,但针对性太强。效果出奇的好,等他们去卓尼,都变成羲国公部曲了。
银子不是随便赏,话不是随便听,这都是资格。
杨九下意识摸小腹,附耳低声问道,“姐姐,是这样吗?”
李贞明附耳回应,“正常人谁都隆,练武或饥饿的女子才小腹平坦,呈缨、文映、十三都这样,可她们都有孩子,文映都有两个了。”
杨九无语了,纯编啊。
卫时觉又突然指着格根道,“对了,卓尼杨与岷州大杨二百年前是一家,你是哪一代?与杨九平辈?”
格根尴尬看着父亲,大杨讪讪道,“羲公,二百年没来往,我们不知道,关键我们也不知道自己几代人。”
卫时觉点点头,“要记族谱啊,格根,你以后拿着本官的仪刀,在岷州不准欺负人,更不准欺负同族,多给京城写信。”
大杨父子俩一头雾水,“羲公,格根不是禁卫吗?应该到皇帝身边吧?”
“嗯?什么呀,谁说禁卫就得到皇帝身边,本官让你护佑族人,护佑大明子民,同时监督将官,仪刀类似半个尚方剑,单论监督,岷州将官没人比你大,西安也没有。”
场面突然一静,大杨跳起来兴奋大吼,“我儿是钦差!不对,我儿是锦衣卫的官,不怕将官了。”
卫时觉点点头,“对,可以代替我监督,不是让你去京城护佑皇帝,仪刀可以跨越官阶直接向京城写信。
放心,只要你写,没人敢拦,哪怕是检举总兵庞腾龙造反,他也不敢拦截,必须乖乖送到京城,等候查询,否则就是真反贼。”
庞腾龙面对一群急切的眼神,点点头道,“确实是这样,没人敢拦截去往中枢的信,陕西总兵、布政使、按察使、巡抚、总督都不敢。”
“羲公威武!”
土司忍不住兴奋大吼,这时候才知道,羲国公把他们当自己人,早就获得保命符。
卫时觉笑着拍拍手,“诸位,天下权力是相互的,格根若违法,同样会被问罪,皇帝也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本官刚才与庞将军说过,岷州是大家的岷州,按营地划分定居,汉藏混居挺好的,当为天下典范。”
扑通~
众人麻溜下跪,顺利接受了岷州出现总兵。
几代人的希望,突然实现了,齐声大叫,“岷州是大家的岷州,岷州是大明的岷州,愿为羲公效死!”
卫时觉抬手让他们起来,又搂着杨九道,“这里是我女人的家乡,也是孩子姥爷舅舅家,我很喜欢这地方,汉人藏人都是亲人。
先秦时期,高原的祖先羌族就加入汉人,我们本来就有高原的血脉,甥舅之谊,工农商医一脉相承,茶马古道至今还在用。
一切都证明,汉藏自古一家亲,就差一个规矩,一个制度。
大明的边治,就坏在没规矩,等我去兰州,就是要完善这个制度,明确规定军事、行政、财政、司法、宗教事务。
一家人免不了吵吵,但一家人永远是一家人,天竺人若上高原欺负藏人,我们汉人绝不同意,同样的道理,欧罗巴人欺负汉人,藏人也绝不同意。”
众人挥拳大吼,“对,绝不同意白毛鬼欺负咱们,西边的白毛鬼就不该来,金发碧眼的传教士都到岷州了。”
卫时觉对‘咱们’这个说法很满意,叨叨一天,就为了‘咱们’。
杨华忐忑不安问道,“难道羲国公妻妾没区别?”
卫时觉脸色一拉,“岳父大人说说,都是孩子他娘,有什么区别,我喜欢九儿,要把她变为孩子他娘,这就是一家人。”
“哈哈哈…”众人笑作一团,“恭喜羲公,找到孩子他娘!”
卫时觉向西一指,“诸位,只要是健康得体,会说汉话的女子,都有资格入宫,咱们去给皇帝找皇子的母妃,陛下子嗣太少了,说不准靠高原的女子延续血脉,一个部落出一个。”
众人举拳高呼,“对,咱山上的女孩健康,给皇子找母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