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长一段时间,季风廷没有说话。
他维持着仰头的姿势,脖颈是一道细韧的线条。
桌上的红酒不知为何,轻晃着,殷红色液体在灯下产生一种奇异的折射。
颤动的、暗淡的光斑,倒映在季风廷侧脸。
像一种等待,就好像季风廷在无声地,等待被陌生的自己占领。
门口忽而传来一阵交谈,有房客路过,吵了两句,又远去。
房间再度安静下来。
七八年前,他们肩并肩躺在天台看着星星展望未来的时候一定想象不到,未来会有这么一天,会有这么一个面目全非的彼此,会有他们曾最鄙屑的事情发生在他们中间。
在社会的浑水里蹚久了,才发现,原来就连真理都无法做到亘古不变。
“我以为你已经决定好了。”
江徕垂眸看着季风廷,“没关系,季老师。
选择权完全在你这里。”
说完,江徕收回手。
在他起身后退的当口,季风廷及时抓住他的手腕,收紧手指。
其实他感受不到,他掌心有潮热的汗迹。
季风廷轻声说:“现在的话……您应该叫我孔小雨。”
很奇妙的,时空停滞了那么几秒钟,像电影剪辑中的视觉暂留,然后江徕忽然倾身向前,居高临下地,迫人地,向季风廷逼近。
两人之间不再留有进退得宜的间隙,江徕站在季风廷两膝之间,手按住沙发两边的扶手,低头看着季风廷,头发因此垂落下来,挡住他眉眼。
本能,季风廷心脏狂跳,不由得往后退——并不宽敞的单人沙发上,最多只有几公分的余地,最后他退无可退,避开江徕的手,抓住扶手里侧,浑身肌肉紧绷,竭力放缓呼吸,似乎有着防备警惕的意味。
“手放下去。”
江徕温声说,“头抬一下。”
这样说话时,江徕声音里的熟悉令人恍惚。
在大脑做出决定之前,季风廷的身体已经奉令承教,他的手慢慢缩回腿侧,下巴向上仰,视线掠过江徕浴袍开口处的胸膛,往上,碰到他黝黑的双眸,对视之中,他有瑟缩的沉默。
江徕直直地看着他,说:“这么听话。”
很近,近到再模糊的面目也变清晰,近到季风廷可以在这样昏暗的条件下,看清楚江徕眼中自如的温柔和冷漠。
胸膛里忽然涌起一股水流,冰冷、苦涩,哗啦啦地,一直往上蔓延,漫进咽喉,漫向鼻腔。
季风廷眼前花了几瞬。
他疑心,自己是不是快被这片水淹死,所以才出现幻觉,见到多年前的江徕。
身下的沙发不再柔软,变成硬邦邦的廉价货,灯光从侧面洒下来,江徕靠在另一张沙发上,他们一本正经地对戏,饰演两人加起来总共也没有十句台词的路人甲和路人乙。
一个小兵说:“将军又去城门了。”
另一个小兵跟着说:“将军总是这样。”
小兵叹了口气,最后说:“也不知道他等的人,还会不会再回来了。”
说完台词,季风廷沉溺地盯着手中那张薄薄的纸,发起了呆。
江徕走过来,双手撑在沙发上,认真看他。
“老是为别人的故事流眼泪。”
季风廷红着眼睛抬头,他笑一笑,对江徕说:“不如我们再多努力一点,等以后出人头地,就该轮到别人为我们的故事流眼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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