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廷很久没有主动去回忆这些事情,以为想得少一点,便能将这些东西从自己的身体中削离得更干净一点。
但他忽略一个常识,下刀的力度越大,范围越广,所留下的伤痕也就越深刻。
收束陈年旧事,如同重新揭起那些早已经长好的瘢痕,在疼痛之余,难过的感觉也还是十分清晰。
江徕离开这天,以他进入安检区那刻为分割点,划成了两个部分。
一部分是他离开之前,时间像被按了加速键,快得画面模糊。
他们起床清点东西,吃饭、喝水、坐在沙发上沉默相对。
并非是故意拖延时间,而是不知怎么一眨眼,窗外天色就暗下来,到了必须该出发的时刻。
江徕只带上了一个随身行李箱,季风廷打车送他去机场。
其间有一个小时的路程,他们坐在出租车后排,甚至很少去看对方,却一直偷偷地紧握着双手,分秒也不放开,仿佛彼此掌心之中运转着一个隐秘的宇宙。
到机场,季风廷帮江徕把行李箱从车里拿下来。
坐晚班机的人也不少,航站楼门口始终有交通管制,载他们来的的士不能停留,下了客就扬长而去。
那瞬间他其实有一种童真的冲动,思考现在买票是否及时。
他想要抛下所有,跟着江徕上飞机,做他助理也好,在他拍摄的城市打零工也好,哪怕步调不再一致,只要能跟在他这个人身边,至少在物理层面上,他们或许永远不会分开。
但冲动只维持了一瞬间。
值好机,办好托运,江徕在安检口前站定,停留了好久的时间。
他们看着彼此,有几个飞奔的赶路人撞上江徕的肩膀,把他们中间撞开不小的缺口。
更多人涌来,行色匆匆,像溯河洄游的鱼,只有他俩,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好似陷在河床深处两块坚执的顽石。
直到江徕的名字出现在FinalCall中,季风廷才往前两步,为他最后清点证件、必备物品,低声催促:“要赶不上了。”
江徕抓住他的手,任性地回答:“那就不赶了。”
季风廷笑着摇摇头,叮嘱他:“注意安全。”
又说,“到了打给我。”
说完,他想收回被江徕抓住的手,江徕却紧握着不放,甚至将他拉得更近,捋开季风廷掌心,按到自己的心口上。
季风廷骇了一跳,周围全是人,江徕这个动作简直太大胆了,他下意识想要推他,江徕另一只手却很果决地捧住他后脑勺,紧接着忽然靠近,亲了上来。
温暖而柔软的吻像一片落叶,从季风廷嘴唇上擦过,一触即分。
江徕对他笑了笑,说:“每天都打给你。”
他潇洒地转身,迈开脚步,不再回头,周围的人大都忙着过安检,只有零星的目光落在他俩身上。
江徕穿过安检机、隔离门,逐渐被人群遮住身影,只剩高过别人头顶的后脑勺,然后转了个弯,再也看不见。
这天的另一个部分,就是从江徕的踪迹离开在季风廷视野之中开始的。
从他离开往后,一分钟像一年。
季风廷目光定在江徕消失的地方,停留了非常久的时间。
FinalCall三遍响过之后就没了动静,他一边替江徕心急,祈祷他顺利赶在舱门关闭前登上飞机,一边却又自私地保留侥幸,希望江徕错过这趟航班,把起飞时间推迟再推迟,最好推到无限期。
他甚至心脏狂跳着幻想,下一秒,江徕的身影从一个小点逐渐变大,又奇迹般地重新出现在他视野当中。
可是既幸运也遗憾——江徕在向璀璨星途迈步的路上,一切总是那么顺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