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站在楼门口，旁边停着车，脸上写满了紧张。
“嫂子，我听说了。”
“谁告诉你的？”
“团长打电话让我过来的。”
姜如云皱了一下眉，“他怎么知道的？”
“园长给家长发通知的时候，团长那边也收到了，他在部队走不开，让我先过来看看情况。”
姜如云把苏苏放进后座，弯腰给她系安全带的时候，手机响了。
顾野川的电话。
她接起来。
“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
“苏苏怎么样？”
“没事，胳膊上被打了一下，有点红印子，不碍事。”
电话那头停了一会儿。
“谁打的？”
姜如云听出他声音里的东西了，平平的，但压着劲。
“同班一个男孩子，抢别人东西被苏苏拦了，动手打了苏苏一下，苏苏推了他一把，他自己摔倒磕了头。”
“那个男孩叫什么？”
“你问这个干什么？跟五岁的小孩较劲？”
顾野川没说话。
“他妈已经带着他道歉了，我也跟园长谈了，以后会加强看管。”
“胳膊上的印子严重吗？”
“不严重，明天就消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回家的时候，让苏苏跟我通个电话。”
“行。”
姜如云挂了电话，上了车。
苏苏在后座安安静静地坐着，安全带勒在她小小的胸口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折了一半的纸。
“这是什么？”
苏苏把纸摊开，上面画着两个小人手拉手，一个高一个矮。
“是我和朵朵。”
“什么时候画的？”
“今天上午画好的，本来想下午送给朵朵的，但还没来得及，陈昊就抢她彩笔了。”
姜如云看着那张画，两个小人的头上也画了星星，跟上次送给她的那幅画一样。
“朵朵是新来的小朋友吗？”
“不是，她来了好久了，但她不太爱说话，也没有什么朋友，其他小朋友都不跟她玩。”
“为什么不跟她玩？”
苏苏想了想，“因为她不太会说话，说话有点慢，其他小朋友说她笨。”
姜如云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了。
林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但她不笨，”苏苏的语气很认真，“她画画画得可好了，比我画得好，她画的花是立体的，林老师说她有天赋。”
“那你就继续跟她做朋友。”
“我本来就在跟她做朋友呀。”
苏苏把那张画小心地折好，塞进了书包的侧袋里。
“明天我去了给她，再跟她说一声不要怕，以后没有人敢欺负她了。”
“为什么没有人敢？”
苏苏扬起下巴，“因为有我。”
这口气，跟顾野川说那句不会有下次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车到家门口的时候，院子里的灯已经亮了。
顾母站在门口，手上还沾着面粉，看见车停下来，眼睛直接就看向后座。
苏苏从车上跳下来，背着书包噔噔噔跑过去，“奶奶，我回来了。”
顾母弯下腰，先抓着她的手翻过来看了看，又把袖子推上去看了看，看到左小臂上那条红印子的时候，嘴巴绷了一下。
“疼不疼？”
“不疼了，早就不疼了。”
“谁弄的？”
“一个叫陈昊的男生，但妈妈已经处理了。”
顾母抬头看向从车上下来的姜如云，“处理了？”
“处理了，他家长带着他道歉了。”
顾母的眉头没松开，但没再问了，拉着苏苏的手往院子里走，“先洗手，吃饭。”
苏苏走了两步，回头冲姜如云招了招手，“妈妈快来。”
姜如云跟着进了院子。
厨房灶台上冒着热气，锅里炖着排骨玉米汤，案板上摆了一碟刚包好的饺子。
“今天吃饺子？”苏苏扒着灶台看。
“韭菜鸡蛋的。”顾母把她从灶台前拨开，“别烫着。”
“我要吃六个。”
“你能吃四个就不错了。”
“我能吃六个，我今天运动了。”
顾母看了她一眼，“运动？推人也算运动？”
苏苏嘿嘿笑了一声，跑出了厨房。
姜如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顾母往锅里下饺子，“妈，我跟您说个事。”
“说。”
“苏苏今天在幼儿园帮一个同学出头，那个同学叫朵朵，苏苏说她不太爱说话，其他小朋友不跟她玩。”
顾母拿着笊篱搅了搅锅，“所以呢？”
“苏苏说她画画画得好，想跟她做朋友。”
“那不挺好的吗？”
“我是怕苏苏性子太冲了，以后再碰到这种事又往上冲。”
顾母把火调小了，转过身来看着她。
“如云，你觉得苏苏今天做的不对？”
“我没说不对，我说她方法不对，应该先喊老师。”
“五岁的小孩，看见同学被欺负，你让她喊完老师再去帮忙？等老师来了黄花菜都凉了。”
姜如云被噎了一下。
“她这个性子像你。”顾母拿笊篱指了指她的方向，“看不得别人受欺负，忍不了。”
“那也不能每次都自己冲上去，她才五岁。”
“五岁怎么了？五岁的孩子知道保护朋友，比有些大人强多了。”
姜如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顾母转回去继续捞饺子，声音低了一些。
“以前你嫁到李家那些年，受了多少欺负，都是自己扛着，也不跟人说，也不让人帮忙，苏苏比你强，她起码知道站出来。”
姜如云靠在门框上，没接话。
“我不是说你做得不好。”顾母把饺子一个一个码在盘子里，“我是说，你别拦着她。”
“我没拦她。”
“你让她先喊老师再去帮忙，这就是在拦她。”
姜如云想了想，觉得顾母这话说得好像也有道理，但又好像哪里不对。
“行了，吃饭。”顾母端着盘子出了厨房，路过她的时候停了一下，“苏苏不是你，她有人护着。”
这句话让姜如云的脚步停了。
苏苏不是她。
前世的姜如云从小到大都没人护过，受了委屈只能咽着，被欺负了也不敢吱声。
但苏苏不一样。
苏苏有她，有顾野川，有顾母，有一整个顾家。
这孩子从来不缺底气。
吃饭的时候，苏苏用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
“妈妈，明天你能不能送我去上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