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信号源已精确锁定，指挥官。坐标与之前特兰斯少校记忆碎片中提到的‘教团避难所’位置重合度超过百分之九十八。就是这里了。”传感器主控官的声音在舰桥上响起。
凯尔·瓦伦站在宽阔的观察窗前，终结者盔甲如同与舰桥的钢铁地板融为一体。
他的目光穿透强化玻璃，投向下方的星体。
那并非一颗典型的行星，而是一个被厚重冰层完全包裹的冰冻世界，在恒星遥远而微弱的光芒照射下，反射着苍白、死寂的冷光。
它静静地悬浮在星系边缘的虚空中，如同宇宙坟场中一颗巨大的、沉默的冰封墓碑。
“看起来只是敌人苟延残喘的巢穴。” 凯尔·瓦伦低沉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他抬起巨大的动力拳套，隔空指向那颗冰球。
“凯尔·瓦伦指挥官，” 怀言者连长德克斯特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他同样注视着那颗冰封星球，但灰色的头盔转向钢铁勇士的指挥官。
“原体的命令清晰：尽可能避免深入接触，彻底消除污染源。我们的任务是净化，而非探险或审讯。”
“我清楚原体的意志，德克斯特连长。” 凯尔·瓦伦没有回头，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的边沿轻轻敲击，最终悬停在一个被透明护盖保护着的、颜色暗红的按钮上方。
“珞珈大人的谨慎是对的。与这种亵渎的、不可控的造物，多一秒钟的接触都是不必要的风险。最彻底的方式，就是从轨道上将它抹去，如同处理那颗主星一样。”
“准备进行轨道扫描，校准鱼雷坐标。目标为星球核心，确保……”
命令还未完全下达。
异变陡生。
下方那颗仿佛亘古死寂的冰封星球，表面突然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在星球赤道附近一片相对平坦的、原本与周围无异的厚重冰原，突然从内部向上拱起！
数以万亿吨计的、存在了可能数百万年的坚冰，如同被无形巨手掀起的脆弱蛋壳，在震耳欲聋轰鸣中，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黑色物体，从那冰层之下，缓缓抬升而出。
那是一门巨炮。
一门仅仅炮口直径就堪比小型山脉的、超乎想象的轨道防御巨炮。
它通体由某种哑光的、吸收光线的黑色合金铸造而成，表面布满了粗糙的铆接痕迹、粗大的能量管道和冷却阵列，风格粗野而狰狞，与帝国优雅的宏观炮设计截然不同，更像是某种疯狂工程学的产物。
黑洞洞的炮口，如同深渊的眼眸，缓缓转动，无情地锁定了轨道上钢铁勇士与怀言者的联合舰队。
几乎在巨炮出现的同时，以炮台基座为中心，一道道幽蓝色的、半透明的能量屏障如同倒扣的碗，层层叠叠地在星球表面亮起，迅速连接，形成一个将大片区域笼罩在内的巨型能量护盾。
“敌性目标出现！超大型固定式轨道防御平台！能量读数急剧攀升！护盾正在展开！”
“规避！全舰队，紧急规避！” 凯尔·瓦伦的怒吼压过了警报。
然而，还是慢了半拍。
就在舰队各舰拼命转向、试图脱离对方主炮轴线的同时，那门冰下巨炮完成了最后的充能。
炮口的光芒从暗红骤变为刺眼欲盲的炽白，随即——
一道粗大得难以形容的、猩红中缠绕着不祥紫黑色能量电弧的光束，如同从深渊中刺出的毁灭之矛，撕裂虚空，朝着舰队所在的方向爆射而来！
它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在微微扭曲、悲鸣。
“右满舵！紧急推力全开！”
猩红的光束带着毁灭的尖啸，堪堪擦着舰队侧翼一艘反应稍慢的护卫舰的装甲带掠过。
即便只是被那毁灭性能量的边缘扫中，护卫舰的虚空盾瞬间过载，爆发出刺眼的电芒，舰体一侧的装甲板在超高温下瞬间融化、汽化，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长达数百米的灼热熔痕。
舰体剧烈震颤，内部传来结构受损的警报。
而那道主光束，去势不减，径直轰入了舰队后方一片缓慢漂浮的小行星带。
只见光束所及之处，数十颗体积堪比小型大陆、由金属与岩石构成的古老陨石，连爆炸的过程都几乎看不到，就在那猩红与紫黑交织的能量中，如同被投入烈火的雪花，瞬间分解。
一片原本密集的陨石带，就这样被干净利落地“蒸发”出了一条空旷的死亡通道。
舰桥内一片死寂，只有受损系统发出的尖锐警报在回荡。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条被“清扫”出来的轨迹，以及轨迹尽头，那门重新开始充能、炮口再次亮起不祥红光的冰下巨炮。
凯尔·瓦伦一拳砸在身旁的金属控制台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凹痕。
“找到那门巨炮的弱点！集中所有主力舰火力，给我在它下次开火前，敲掉它的护盾！巡洋舰编队，机动骚扰，吸引其副炮火力！”
“凯尔·瓦伦，” 德克斯特的声音通过私人频道，冷静地切入。
“正面强攻护盾完备的固定巨型要塞，非明智之举，徒增伤亡。你们的舰队继续保持火力压制和机动，吸引它的注意力。”
“斩首任务，交给我。我带人下去，从内部解决它。”
话音未落，凯尔·瓦伦的传感器上，一个代表友军小型飞行器的光点，从怀言者的旗舰侧翼闪电般射出。
那是一架涂装成灰色、线条锐利如隼的风暴鹰炮艇，正以近乎自杀式的俯冲角度，将引擎推力加到最大，拖出长长的尾焰，笔直地朝着下方那颗冰封星球、朝着那门正在重新充能的恐怖巨炮基座冲去！
炮艇巧妙地利用舰队炮火在敌方护盾上溅射出的能量涟漪和星球本身的弧度作为掩护，轨迹飘忽，速度快得惊人。
“你们怀言者，还真是喜欢乱来……”
凯尔·瓦伦看着那个义无反顾冲向死亡之光的小小光点，面甲下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混合着无奈与一丝难以察觉的认可的低哼。
但他没有阻止。这是当前局面下，最可能破局，也是代价相对最小的战术。
钢铁勇士擅长攻坚，但更擅长以绝对火力和严密计划碾碎敌人。
这种高风险、高不确定性的精锐突袭，确实是某些兄弟军团更偏好的风格。
“所有单位注意！” 凯尔·瓦伦将注意力转回正面战场，声音通过舰队广播响彻每艘战舰。
“调整火力！集中攻击巨炮基座与护盾发生器结合部！为德克斯特连长创造机会！不能让那东西再开第二炮！”
………………
风暴鹰炮艇如同在暴风雨中穿梭的海燕，剧烈颠簸着，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冲向冰封星球表面那不断放大的巨炮基座。
舱内，重力模拟系统努力抗衡着过载，但对于里面的乘客而言，这点颠簸微不足道。
德克斯特稳如磐石地站立在舱门旁，一手紧握头顶的固定环，另一只手抚过腰间动力剑的剑柄。
他并未穿戴头盔，露出棱角分明的坚毅面孔，灰蓝色的眼眸冷静地注视着舱门外飞速掠过的、因与大气摩擦而烧得通红的景象。
在他身后，是四名同样全副武装、沉默如铁的怀言者精锐。
他们是从整个连队中挑选出来的百战老兵，盔甲上布满细微的伤痕和神圣的经文刻痕。
此外，还有一人尤为特殊。他比其余战士更高大一些，穿着带有独特装饰和灵能增幅器的智库盔甲，灰色的涂装在昏暗的舱内泛着幽光。
他没有佩戴传统的头盔，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双目紧闭似在冥想的脸。
一柄沉重的、镶嵌着纯净水晶的动力战锤倚在他脚边，锤头隐隐有微弱的蓝色电弧跳跃。
贝斯特，珞珈亲自批准并训练的、极少数被允许在战斗中运用灵能的怀言者智库。
“连长。”
“传感器显示，敌方巨炮基座周边防御阵列已完全激活。地面构造体单位数量，初步估算，以降落点为中心，半径五十公里内，至少有数百万个信号！”
数百万对五。
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凡人军队绝望，但对于阿斯塔特来说，绰绰有余。
德克斯特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动摇。
他甚至没有看探测器屏幕，只是将目光投向舷窗外那越来越近、如同钢铁山脉般庞大的巨炮基座，以及基座周围那如同黑色潮水般蠕动、聚集的、难以计数的构造体大军。
那些亵渎的造物，在昏暗的冰原背景下，闪烁着点点猩红的光，如同恶魔的复眼。
“是吗？” 德克斯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狂热的弧度。
“看来我们正好势均力敌。”
他回过头，目光扫过身后的四名兄弟，最后落在静立如山的智库贝斯特身上。
贝斯特仿佛感应到了连长的目光，缓缓睁开了双眼。
“不要恋战。”
德克斯特的声音穿透引擎的咆哮，清晰地传入每一名战士的耳中。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突破敌阵，找到并摧毁巨炮的核心能量节点或控制中枢。撕开它们的阵列，以帝皇之名，以珞珈之志。”
“为了帝皇！为了原体！”
“准备空降！三、二……”
驾驶员猛地拉起操纵杆，风暴鹰炮艇在距离地面还有数百米时，险之又险地从几乎垂直俯冲改为近乎水平的贴地疾飞，同时，尾部的舱门在液压装置的作用下轰然向下打开！
冰冷刺骨的、夹杂着冰雪和金属碎屑的狂风瞬间灌入舱内。
下方，是如同黑色地毯般覆盖了整片冰原的、密密麻麻的构造体大军，它们发现了这不速之客，无数猩红的光点同时转向天空，锁定了这架小小的炮艇，以及从舱门处出现的五个身影。
“一！”
德克斯特第一个跃出舱门，没有使用跳跃背包，就那么笔直地、如同陨石般朝着下方那无穷无尽的、嘶吼着涌来的黑色潮水坠去！
在他身后，四名怀言者战士与智库贝斯特，紧随其后，义无反顾地跳入了这片由数百万亵渎造物构成的、死亡深渊。
数道身影，对抗一片黑色的、蠕动的、望不到边的海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