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我不喜欢欠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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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先生……您……您刚才晕倒在我家房子外面了……”

  女人的声音细弱发颤,每个字都像是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来的。

  她依旧对着卡西俄斯,身体僵硬,肩膀微微颤抖,她的手指死死揪着那块沾血的破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我一个人……拖不动您……外头风大,又怕有巡逻的过来盘问……惹麻烦……只好,只好先把您挪到里面……”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卡西俄斯昏沉的大脑缓慢地处理着这些信息。

  他垂下目光,扫视自身。

  是的,他正半躺在破碎的砖石和尘土中,身下是倒塌的墙壁碎块和断裂的木板。

  记忆的碎片开始拼凑,他踉跄走到营地边缘,难以抗拒的虚弱和眩晕感袭来,然后天旋地转,沉闷的撞击,墙体的垮塌声。

  一股极其陌生的情绪,混杂着残留的眩晕和身体的疲惫,涌上这个老兵的胸腔。

  “对不住了,女士。” 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粗粝,但刻意收敛了其中的戾气,试图让它听起来不那么像威胁。

  他用手撑地,试图站起来,金属护手与碎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没事了。有点……急事,得走了。”

  他晃了晃依旧有些胀痛的脑袋,视线终于得以清晰地打量这个被他闯入的狭小空间。

  穷。

  这是他最直观的感受。

  用“家徒四壁”来形容都算客气。

  墙壁是粗糙拼接的板材和捡来的废金属皮,地面是压实的泥土,潮湿阴冷。

  角落里那个用几块石头垒起来的灶台,大概是这里最像样的“家具”。

  几个豁了口的瓦罐歪倒在旁边,地上铺着些脏污的、看不清本色的编织物,大概就是床铺。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霉味,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类居住的气息。

  这里和无数他流亡途中见过的难民窝棚,没什么本质区别。

  苦难是宇宙通用的语言,无论在哪里。然而,他的目光扫过时,还是被一两件东西短暂地吸引了注意。

  一张歪腿的小木桌,一把同样摇摇晃晃的凳子,虽然破旧,但上面隐约能看到某种经过简化、但仍可辨识的雕刻纹路,那是科尔奇斯的标志性纹章变体。

  这是“官方”发放或认可的标准救济家具,带着一丝体制的冰冷印记。

  但真正让他目光停留的,是靠在唯一那面还算完整的墙壁边、一个用废旧板材粗糙搭成的、充当储物架的小小“橱柜”上,摆放着的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木雕。

  材质是很普通的本地硬木,雕刻手法也谈不上多么精妙,甚至有些笨拙,表面被摩挲得有些光滑发亮。

  它雕刻的是一个人形,一个坐着的身影,微微低着头,双手在胸前捧着一本书。

  书的样子雕得比较概括,但人形的姿态却透着一股奇异的沉静,甚至有种专注的意味。

  在这个一无所有、生存都成问题的小窝棚里,这件谈不上美观、更无实用价值的木雕,被小心翼翼地摆放在最显眼、也最“干净”的位置,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引人注目。

  卡西俄斯皱起了眉。

  他并非艺术鉴赏家,但这件东西散发出的某种气息,与他记忆中那些崇拜军阀、崇拜力量、崇拜毁灭的图腾截然不同。

  好奇,一种久违的、纯粹的好奇,暂时压过了身体的难受和离开的急切。

  他庞大的身躯动了动,尽量控制着力量,小心地挪动脚步,避免再碰倒什么,靠近了那个简陋的架子,俯下身,仔细端详着那个小小的木雕。

  “这个是什么?” 他问道,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一些。

  女人似乎没料到他会对这个感兴趣,身体依旧紧绷,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他看的方向,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那……那是……珞珈大人的雕像,先生。”

  珞珈。

  这个名字卡西俄斯不陌生。

  这片星域的主人,那位传说中的原体。

  他在流亡途中,无数次听到这个名字与“科尔奇斯”、“秩序”、“信仰”、“强大”等词汇联系在一起。

  但一尊如此简陋、甚至有些拙朴的雕像,被一个住在破棚子里的难民妇女如此珍而重之地摆放着?

  “你们……信仰他吗?” 卡西俄斯几乎是脱口而出。

  问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问题对于一个刚刚砸塌人家墙壁、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不速之客来说,既突兀又古怪。

  但他确实想知道。

  信仰,对他这样在血腥和背叛中打滚了半生、最终被信仰对象“处理”掉的老兵来说,是个遥远而复杂的东西。

  女人沉默了更长时间,身体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似乎这个问题触及了某种比眼前恐惧更深处的东西。

  她依然没有回头,但声音稍微平稳了一点,带着一种茫然的思索。

  “信……信仰吗?我……我不知道,先生。” 她缓缓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那块脏污的抹布。

  “信仰是什么……是去教堂祈祷?是背诵经文?是向神像献上贡品?我……我不太懂那些。我们这样的人,每天睁开眼睛,想的就是下一顿饭在哪里,怎么才能不生病,怎么才能让孩子少挨点冻……”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回忆。

  “我只知道……我和我的孩子……还有外面好多人,本来……本来可能已经死了。死在战火里,死在逃难的路上,或者死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像野狗一样。”

  “是……是珞珈大人的人,那些穿白衣服的士兵,把我们捡了回来。”

  “他们给我们吃的,给地方住,虽然地方破,但总算有个屋顶。他们还去跟管事的人说,让我们能留下,能干活,能活命。”

  “他给了我们……第二次活命的机会。我的孩子还小,她还能长大……这就够了。”

  “这个木雕,是上次有个路过的修士,他说这个能保佑我们。我……我就摆着了。看着它,心里头……踏实点。”

  原来是这样。

  卡西俄斯静静地听着,那粗犷的、布满伤痕和岁月刻痕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在他胸腔深处,某个冰冷坚硬的地方,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不痛,但有些发涩。

  “原来是这样。”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女人的话,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伸出粗大的、指节变形的手,极轻地碰了碰那尊简陋的木雕,指尖传来木头温润的触感。

  然后,他小心地将其放回了原处,摆正。

  他直起身,再次面对那个始终背对着他、如同惊弓之鸟的女人。

  “我该走了。谢谢你……把我弄进来。还有,处理伤口。” 他说,语气尽力显得平和,尽管依旧生硬。

  “虽然那点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这是实话,他经历过比这严重千百倍的创伤。

  卡西俄斯说罢,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身上那些简陋盔甲的缝隙和口袋。

  他不喜欢欠任何东西,尤其是人情。

  摸索了几下,触手所及,除了冰冷的金属甲片和粗硬的织物衬里,空空如也。他早已一无所有。

  手指在腰侧一个隐蔽的小袋外停住了。

  那里有一样东西,陪伴他的时间,或许比眼前这对母女的年龄加起来还要久。

  他顿了顿,似乎在犹豫,但最终还是解开了那个用坚韧兽筋粗糙捆扎的小袋,从里面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挂饰。

  材质灰白,带着一种骨质特有的、经过岁月摩挲后的温润光泽。

  它的形状是一截变种人军阀的指骨,经过粗糙的打磨,钻孔,用同样陈旧的皮绳穿过。

  指骨的关节纹路还隐约可见,末端似乎曾被利器切断。没有任何装饰,甚至显得颇为骇人。

  卡西俄斯用两根手指捏着那皮绳,将那枚指骨挂饰递向女人仍旧微微颤抖的、沾着血污的手。

  “我不喜欢欠别人东西。” 他简单地说,声音里没有任何解释这件礼物来历的意思,也没有丝毫温情,只有一种近乎顽固的原则。

  “拿着。算是……谢礼。”

  女人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古怪的“礼物”惊呆了,她终于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转过头,先是飞快地瞥了一眼那枚躺在卡西俄斯巨大手掌中、显得格外刺眼和诡异的指骨挂饰,然后又猛地低下头,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不知是吓的还是别的什么。

  但她没敢拒绝,也没敢去接,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卡西俄斯不再多言。

  他蹲下身,用与身形不符的、近乎轻柔的动作,将系着指骨的皮绳,轻轻放在了女人脚边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

  然后,他站起身,不再看那对母女,也不再看那尊简陋的木雕,转身,迈步,走向被他撞出的那个墙洞。

  他的脚步还有些虚浮,撞塌墙壁和长时间昏迷带来的影响并未完全消退,高大的身躯在低矮的门洞前不得不微微低头,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和踉跄。

  就在他半个身子即将探出那破败的棚屋,重新踏入外面昏黄天光与飞扬尘土中时,身后传来那个女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却鼓起巨大勇气才发出的声音:

  “先……先生……您……您需要我……我去找圣言军的人来帮忙吗?他们……他们或许有办法……”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或许是想帮助,或许只是本能地想把这个危险的、不可控的因素交给“上面”的人处理。

  卡西俄斯的脚步在破洞口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那片狭小、贫穷却曾给予他一丝微弱庇护的阴暗空间,以及那对瑟瑟发抖的母女。

  “不。” 他的声音透过破损的墙壁传来,低沉,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不需要。”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消散在灌入破洞的风中:

  “就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高大的身影有些跌跌撞撞地,融入了外面难民营那一片灰黄、拥挤、充斥着陌生与未知的喧嚷浪潮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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