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纳塔号切入大气层时,像一块烧红的铁烙进了黄油,平滑而无声。
飞船最终悬停在一片寂静的、位于密苏里州郊外的荒野上空,缓缓降落,螺旋桨卷起的风将齐膝高的野草压成一圈圈绿色的波浪。
舱门嘶嘶地打开,带着青草、泥土和一种被奎尔遗忘了三十四年的、名为“家乡”的气味,涌了进来。
他站在舱门口,没有立刻下去,只是贪婪地呼吸着。空气里有潮湿的腐叶味,有不知名野花的甜香,还有……远处农场飘来的、淡淡的牛粪味。
这味道,比他在山达尔星闻过的任何一种顶级香薰都更让他头晕目眩。
他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洗发水和医院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嘿,老大,你还好吧?”火箭从他身后探出毛茸茸的脑袋,两只小爪子正烦躁地敲打着一个多功能扫描仪。
“这鬼地方的信号环境简直是一场灾难!我的扫描仪在三秒内处理了五千万条垃圾信息,从一个叫‘蒂姆’的家伙订的披萨外卖,到一个叫‘凯伦’的女人抱怨她邻居的狗随地大小便。我感觉我的处理器快要被这锅电子噪音粥煮熟了!”
奎尔没有回头,他走下舷梯,脚踩在了坚实的土地上。三十四年,他第一次重新踏上故土。没有想象中的热泪盈眶,也没有史诗般的背景音乐,只有一种近乎胆怯的、不真实的恍惚。
“我是格鲁特。”小树人也跟着跳了下来,好奇地用树枝戳了戳地上的一朵黄色野花。
德拉克斯则被不远处一头正在悠闲吃草的奶牛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他走到那头黑白相间的生物面前,围着它转了两圈,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表情。
“奎尔,”他用一种发现新大陆的语气说,“这头生物,形态威严,眼神沉静,身上布满了象征着战斗与荣耀的斑纹。它一定是这颗星球上的某种强大战士,或者是一个部族的酋长。”
奶牛“哞”了一声,甩了甩尾巴,打了他一脸。
德拉克斯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更加肃穆地后退一步,行了一个他自认为很标准的战士礼。
奎尔没眼看,他别过头,望向远方。星云的分析是对的,神盾局的能量信号在这附近最弱,但也意味着···这里离他儿时的家不远。
“我们得找个高点,确定一下方位。”奎尔刚开口,所有人的通讯器里,突然传来星云冰冷的、带着一丝电火花杂音的警告。
“警告。东北方向,约十五公里处,侦测到极高强度的能量异常爆发。”
··················
与此同时,纽约长岛北岸。
沃斯·尼拔拔觉得自己的太阳穴,正在跟着院子里那朵缓缓升起的小型蘑菇云一起,有节奏地突突直跳。
他看着泳池里,那几条被阿库娅的“神圣净化术”超度后,翻着白肚皮、身上还冒着圣光的锦鲤,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这每一条鱼的价格,都够他那本《黑暗骑士》再版一次了。
他看着草坪上,那被大和与阿尔托莉雅的“友好切磋”犁出一道巨大沟壑的草坪,仿佛看到了托尼·斯塔克那张写满了“你又欠我一个人情”的臭脸。
他又看向那个被汤姆和杰瑞的“日常互动”引爆的、价值不菲的能量方块残骸,心在滴血。
“净化吧!净化吧!我高贵美丽的水之女神,将用这圣洁的力量,洗涤世间一切的污秽!”
阿库娅完全没有闯祸的自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表演里,甚至还对着那些锦鲤的“尸体”,摆出了一个自认为很悲天悯人的姿势。
“这就是青春的碰撞!用最猛烈的体术,燃烧我们不悔的人生!”迈特·凯依旧单手倒立在鲨鱼辣椒的脑袋上,甚至开始尝试用脚趾去夹那个被冲击波吹到树梢上的杠铃。
“有客人来了。”沃斯揉着眉心,对着这群完全不知道“安分”为何物的家人,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呐喊,“都给我装得像个正常人一样,行不行?”
他的话,显然被这群来自不同世界的“家人”们,用各自的逻辑进行了翻译。
阿尔托莉雅听到“客人”两个字,眼睛一亮,立刻收起了风王结界,转身跑进厨房,开始检查她的烤箱和那套德国进口的刀具,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够不够开一桌圆桌盛宴……”
大和则将那根比她人还高的狼牙棒“阿建”往肩膀上一扛,眼神里燃起了熊熊战意,她舔了舔嘴唇:“终于来了吗?强大的对手!”
迈特·凯从鲨鱼辣椒头顶一跃而下,稳稳落地,然后对着空气打出一套迅猛的组合拳:“哦哦哦!是命运的相遇!是青春的试炼!我要用我最热情的拥抱,来迎接新的挚友!”
阿库娅一听有客人,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清凉的羽衣,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摸出了一瓶贴着“神酿”标签的劣质葡萄酒,准备向新来的“信徒”兜售她的神迹。
鲨鱼辣椒总算得以解脱,他偷偷看了一眼厨房里那个金发身影,然后挺起胸膛,启动了超级变换形态,准备在未来的客人面前,展现自己最威武的一面。
沃斯看着这一幕,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耳朵里的微型通讯器,传来了雅典娜那永远平稳的英伦腔女声:
“沃斯先生,根据我的扫描,那艘未知的克里飞船,已经降落在密苏里州。但有另一股更强的、无法被识别的能量源,正在高速向您的庄园移动。建议您……最好找个坚固的掩体。”
沃斯睁开眼,他知道,那股“无法被识别的能量源”,就是银河护马蚤护卫队。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院子里那群已经各自进入“迎宾”状态的活宝们,发出了最后的、声嘶力竭的警告:“谁敢先动手,这个月零花钱减半!”
这句话,比任何神术或霸气都管用。
············
银河护卫队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当他们拨开最后一片枝叶,看到眼前的景象时,集体陷入了沉默。
那是一座庄园。
一座宏伟、气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庄园。白色的墙体,巨大的落地窗,修剪得如同绿色地毯的草坪,还有一个碧蓝得不像话的泳池。
这地方,比他们在情报里见过的任何一颗文明星球的皇宫,都要豪华、奢侈。
“我……操。”
火箭的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亚努律电池,“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里是哪个星际军阀的度假村吗?”
“这栋建筑的风格……”德拉克斯摸着下巴,一脸严肃,“充满了金钱的腐朽气息,但又透露着一种奇怪的、混乱的活力。我喜欢。”
“能量读数在这里达到了峰值。”星云的机械眼红光闪烁,“但很奇怪,能量源非常分散,而且极不稳定。就像……一群喝醉了的克里星狂战士,在开派对。”
奎尔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庄园大门上。他认得那条路,路的尽头,就是他儿时家的方向。而这座仿佛从科幻电影里搬出来的建筑,就这么蛮不讲理地,建在了他的回忆之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皮衣,从树林里走了出去。
“各位,保持专业。”他对着通讯器低声说,“我是星爵,一个经验丰富的星际探险家。看我如何用我出色的外交手腕,和这颗星球的土着,进行第一次友好……”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裹挟着黑色闪电的巨大阴影,就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向他的面门。
“雷鸣八卦!”
一个白发赤角的、身材高挑的女人,扛着一根和她体型完全不符的巨大狼牙棒,从庄园里冲了出来。她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纯粹的兴奋和战意。
她的目光,越过了奎尔本人,死死地锁定在他手中那把刚刚取出的、充满科技感的元素枪上。
“你的武器看起来很有趣!”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陪我打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