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子在等一个信号，十分钟后，他看到了一处凉亭。
凉亭里坐着一个穿着普通贵族服饰的中年男人正在看书，当矮子走近时，那人抬起头正是是卡尔。
但他今天没有穿标志性的魔法骑士团铠甲，而是一身深蓝色的便装，看上去像个普通的学者或小贵族。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卡尔微微点头，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矮子走向旁边的另一处休息椅坐下，从随从那里接过水壶，慢慢喝水。
他的手指在壶身上轻轻敲击，那是预先约定的暗号。
几秒钟后，卡尔合上书，站起身，看似随意地走向花园深处的一条小径。
在经过矮子身边时，一个不起眼的小皮包从他的袖口滑落，掉在矮子脚边的草丛里。
卡尔没有回头，径直离开，矮子等了几秒，然后“不小心”将水壶掉在地上。
他弯腰捡水壶时，迅速将那个小皮包捡起，塞进袖口。
整个过程自然流畅，连不远处监视的宫廷官员都没有察觉。
皮包里是一块特制的通讯水晶，还有一张简略的地图，标注着一个地点和时间。
紫罗兰城，东南区某废弃仓库，仓库位于平民区边缘，周围是破败的房屋和堆满垃圾的空地。
这里白天都少有人来，夜晚更是寂静得可怕。
长臂提前三个小时就带着两名最精锐的护卫潜伏在周围，确认没有埋伏，没有监视。
午夜时分，矮子准时抵达，他换上了一身深色便装，脸上做了简单的伪装，长臂在暗处打了个手势。
仓库里没有灯光，只有从破屋顶漏下的些许月光，矮子走到指定位置，从怀里取出那块通讯水晶，注入魔力。
水晶亮起柔和的光芒，投射出一个卡尔的模糊人影。
“矮子阁下。”影像中的卡尔表情严肃，“很抱歉只能用这种方式交流，紫罗兰城眼线众多，直接会面风险太高。
首先，我要确认：今天花园里没有异常吧？”
矮子对着水晶低声回答：“一切正常。感谢您的谨慎。”
卡尔继续说：“那么，进入正题，您昨天的觐见，结果我已经知道，不意外，但……很遗憾。”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词句：“格林陛下近年的决策越来越激进，他认为莱茵已经足够强大，可以无视任何外部威胁，统一人类世界是‘天命’。
玩家在他看来不过是小麻烦，甚至可能是削弱其他势力的工具。
至于与大楚合作……种族偏见是一方面，更关键的是，这不符合他的扩张战略。”
矮子静静听着，这些判断与他的分析基本一致。
“我和军务大臣瑞德多次在军事会议上提出警告。”卡尔继续说，“我们认为玩家的威胁是真实且紧迫的，人类内部应该停止争斗，至少保持现状。
我们还建议……谨慎考虑与大楚的合作可能性，但结果就是我们被边缘化了。
陛下提拔了大量年轻、激进、缺乏实战经验但绝对忠诚的军官，稀释我们的影响力。
现在的军事决策往往绕过正式会议，由陛下和少数亲信直接决定。”
卡尔露出一丝苦笑：“所以，我很坦诚地告诉您：我在莱茵军队内部的影响力，已经大不如前。
我仍然能影响魔法骑士团的大部分军官，也能影响一部分老派将领。
但那些新提拔的少壮派……他们视我为‘保守派’、‘懦弱者’，甚至有人公开质疑我对王国的忠诚。”
矮子深吸一口气：“那么，卡尔团长，您个人对局势的判断是什么？”
“玩家是毁灭性的威胁。”卡尔的声音通过水晶传来，清晰而坚定，“我研究过所有能收集到的情报，观察过他们的战斗方式。
他们不是散兵游勇，是有组织的入侵力量，更可怕的是他们的成长速度和复活能力。
如果真如您所说，还有两倍以上的援军……莱茵单独应对，胜算渺茫。”
他顿了顿：“至于与大楚的合作……我认为是必要的，不是出于友谊或信任，而是出于生存理性。
在灭世级威胁面前，任何内部矛盾都应该暂时搁置。可惜，能看清这一点的人，在莱茵高层中不多。”
矮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如果格林国王执意发动对百城联盟的战争呢？在玩家威胁迫在眉睫的当下？”
卡尔沉默了更长时间。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沉重：“我会尽我所能阻止。在我影响力所及的范围内，我会约束部队，避免主动挑衅。
我会游说尚存理智的将领，陈明利害，我会利用程序拖延决策……
但我必须坦诚，如果陛下下定决心，我可能无法阻止，军队的最终指挥权在他手中，而少壮派军官渴望军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
这是预料之中的答案，但听到时，矮子还是感到心头一沉。
“那么，请允许我传达大楚高层最后的信息。”他的声音变得郑重，“大楚珍视和平，不愿在对抗魔族的前夜，与人类王国爆发内战，消耗宝贵力量。
我们理解莱茵内部有不同声音，也尊重卡尔团长这样的理性者。”
他向前一步，仿佛卡尔就在面前：“但如果莱茵王国在格林国王带领下，执意将内部矛盾升级为军事冲突，那么，大楚及其盟友，包括矮人王国、百城联盟、以及正在接触中的高精灵将不得不采取‘一切非直接军事手段’进行反制。”
“具体是？”卡尔的影像问。
“全面的经济与贸易封锁。”矮子一字一句地说，“莱茵的铁矿依赖矮人供应，魔法材料依赖精灵，粮食和奢侈品依赖海上贸易。
而大楚与这些势力都有盟约或密切合作关系，如果封锁实施，莱茵的经济将在半年内崩溃，军队的装备和补给将严重受限。
到那时，别说对抗玩家，连维持国内稳定都可能成问题。”
卡尔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他显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威胁，而是事实陈述。”矮子继续说，“我们希望卡尔团长能将此后果，传达给所有尚存理性的莱茵贵族与将领。
战争没有赢家，尤其是在真正的敌人已经站在门口的时候。”
长时间的沉默过后，卡尔最终说：“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传达的，但效果……我不能保证。
很多贵族和将领已经被扩张的愿景蒙蔽，或者……他们不敢反对国王。但我会尽力。”
“这就够了。”矮子点头，“另外，如果可能……请关注玩家的动向。
根据我们的情报，他们正在重新集结，可能在策划新的行动，莱茵的边境未必安全。”
“我明白。”卡尔的影像开始变得不稳定，通讯即将结束，“最后，请转告楚天元首，我个人依然认为合作是唯一出路，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