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真人将他这番神态尽收眼底,眸中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
“开元子,你无需如此自愧。你这般年纪,能证位金仙千年之内实属罕见,已然超越了无数同道,况且这天界隐秘颇多,而你证道飞升不过寥寥时日,阅历未丰,其对于天界的见识有所局限,亦属寻常。”
清风真人转回头,看向一旁的李玉晨,语气愈发宽厚仁善。
“且黄帝飞升之事,非寻常仙卿所能尽知,纵是天界旧臣,亦有不少未曾听闻者。”
言罢清风真人抚须浅笑道:“你可知为何黄帝飞升之事鲜为人知?”
李玉晨并未回答,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虽然自己清楚其中的一些缘由,可他还是想听一听他的回答。
“原因有三,其一,天庭以三清为尊,上承鸿蒙先天之气,乃万神之祖、大道之源。黄帝虽为人文初祖,却属后天人仙证道飞升,其位列五方五老,虽掌一方土德,位次终究低于三清四御等先天神圣,非天庭主神之列。道门典籍,多详载先天圣境与主神功德,对黄帝飞升之事仅作简略记述,非核心内容故流传不广。”
李玉晨闻言连连点头,清风真人见他领会,满意点头继续道:“这其二,凡间正史如那《史记》,侧重记载黄帝治世之功,淡化其飞升神话,只记崩葬之说,以合凡俗认知。而道教典籍之中虽有记载其飞升始末,然此类古籍多为道门内部传承,流传范围极窄,故而鲜为仙凡所知。”
“其三,后世神话叙事,多偏爱那些仙魔对立、阵营交锋的故事,而黄帝飞升,乃是治世功成、功德圆满后的顺理成章之举,无腥风血雨,无恩怨纠葛,更似那功成身退,归隐仙班之举,故而渐渐被世人所淡忘。”
说至此处,清风真人目光悠远,似穿透了时光的壁垒,缓缓道出了那段上古隐秘。
“当年黄帝平定蚩尤之乱,一统华夏部落,世间已然太平。他深知人间事了,便前往荆山之阳,采首山之铜铸鼎,欲借鼎器聚天地灵气,炼制九转仙丹,以求证道飞升。”
“鼎成之日,九转丹熟,紫气漫卷三千里,氤氲不散。黄帝身着衮龙玄冕,立于鼎炉之畔,玉颜凝静,望八荒尘寰,已无半分留恋,唯余治世功成的澄明。彼时左右群臣、后宫嫔御七十有二,皆沐仙泽,静候飞升之命。”
“随后那鼎炉自鸣,引得天地灵籁相和。一头黄龙自九天而降,龙须若垂天之练。黄帝治黎庶,定九州,制礼乐,创文字,播五谷,止干戈,因此能够足踏天罡,紫气升腾,手攀龙须,身形渐渺。他的那些群臣嫔御皆紧随其后,余下的昔日之臣恋主心切,争相攀髯,奈何仙凡有别,龙须随后脆断,以至于落了个纷纷坠地暴毙。”
“而那黄龙载着黄帝,直上天庭,抵达了那中央太极紫微宫。他随后卸取了那人间衮冕,换上了玄灵法服,受玉清祖师符诏,册封为了中央黄帝玄灵老帝君,坐镇五岳,统摄社稷,司掌天地土德,掌天地人三才之气,自此超脱轮回,永镇仙班。”
清风真人收回目光,看向李玉晨:“这般功成身退、证道飞升的典故,虽不及封神之战那般波澜壮阔,却也是天道昭彰、功德圆满的最好写照。明日到了那太极紫微宫,你便能看到这位上古圣人的真容了。”
李玉晨再度点头,心中略感激动。
返回天威宫时,秦广与柳彦已站于殿中,李玉晨看到他们时,二人正快速转身面向了墙壁。
“哼!”清风真人不满地看了二人一眼,随后冷声道:“多加一日!”
“啊?”二人愕然转身,异口同声。
“两日!”
二人闻言再度转过了身去,大气都不敢喘。
“开元子,明日面见黄帝需提前告知太极紫微宫,我这便去,你刚刚胜任,且灵气枯竭,就留下好生休息。”
“是,前辈。”李玉晨微微稽首,目送清风真人离去。
见清风真人去的远了,秦广率先转头,笑呵呵地开口问道:“嘿嘿,开元子,你们镇魔阁之行可有发现?”
李玉晨当即摇了摇头,将镇魔阁中突发的情形与青铜棺椁的诡异一一述说。
秦广二人闻言皆是面露惊色。
“竟有此事?” 柳彦眉头一蹙,“以他的修为,竟也无法断绝灵气的吸入,此棺定不简单。”
李玉晨点头道:“刑天之所以不惜代价想要打开那棺椁,棺中定然藏有他急需之物,我和清风真人猜测其内可能是蚩尤的残躯。”
秦广沉吟片刻,点头说道:“不错,刑天被断去的双臂和头骨皆为蚩尤所有,其定然会继续寻找其余残躯以此增加魔力。倘若一旦让其得手,那时真君恐也无法应对。”
言罢,他便话锋一转,“你们明日要面见黄帝?”
李玉晨随即点头,柳彦接过了话头道:“嗯,刑天与蚩尤皆与那黄帝有关,倘若能够顺利,定能从其口中知道那个时期的隐秘。”
“为何玉帝会下旨让咱们去查,他自己直接去问黄帝岂不是更直截了当?”李玉晨突然开口问道。
洋装面壁的二人闻言,对视一眼,皆是苦笑。
李玉晨见他二人这般模样,心中更为疑惑。
只听秦广长叹一声道:“哎,实话说与你吧,这玉帝与黄帝,虽同列仙班,共掌天庭,表面上君臣相得,一团和气,实则内里早已暗流涌动,各有心计。玉帝虽为三界至尊,总揽万神,然黄帝乃上古圣人,德泽深厚,根基稳固,又掌天地土德,统摄社稷,在仙卿之中威望甚高,隐隐有与玉帝分庭抗礼之势。”
李玉晨闻言瞠目结舌,“啊?”
“嗯,玉帝对此早有忌惮,只是碍于黄帝功德无量,又无过错可寻,不便贸然处置,故而此番让我等前来查探。”
一旁的柳彦叹息道:“我看那,此次玉帝旨意,名为调查刑天之事,实则另有深意,想借我等之手,窥探黄帝虚实,寻其把柄,以便日后削弱其势力。”
李玉晨闻言呆楞原地,他万没想到,看似神圣庄严的天庭,竟也暗藏如此复杂的权力斗争。
就在此时,三人心头响起了清风真人严厉的呵斥,“哼,延至五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