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一般的人族修士”!
他选择的,正是那条被世人认为极为艰难而放弃的完整修炼之路!
他的身体强度,早已在无数次生死锤炼和资源堆砌下,达到了一个令同阶骇然的程度!
而且,他是人类,不存在异兽不同种族之间那种根植于血脉本源的生命排斥!
少年所说的一切限制前提,在他身上,几乎都不成立!
他现在还不清楚那传承秘术具体如何运作、需要怎样的特定血脉共鸣。
但如果真如这人形少年异兽所说,门槛主要在于“肉身强度”和“气血本源”足以支撑。
那么他裴炎,很可能……不,是极有可能,完全具备尝试修炼的资格!
从最初只是对那瞬移之术感到好奇和忌惮,到此刻,心思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一定要得到它!’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在他冷静的思维平原上轰然燃起,炽热而坚决。
如此神妙莫测的保命、袭杀、遁走之术,若能掌握,对他的实力将是难以估量的提升!
在这危机四伏的万兽原缓冲地带,乃至未来更广阔的天地,都将是一张无比重要的手段!
接下来,就是如何得到它的问题了。
硬抢?搜魂?对方显然不会将传承之法带在身上,极可能是一种血脉传承或精神烙印,强行获取恐怕会触发禁制或导致传承自毁。
交易?威逼?利诱?
裴炎心思电转,瞬间排除了几种方案。
对方虽然被俘,但骨子里的骄傲和那种“你奈何不了我核心传承”的有恃无恐很明显。
常规手段恐怕难以奏效。
他需要一种方式,既能打破对方对自己极为防备的心理防线,又能建立一种新的、可能达成交易的谈判基础。
沉吟了片刻,在少年因为他的长久沉默而开始略微感到不安和疑惑时,裴炎做出了决定。
用最直接的方式,抛出自己的直接诉求,来试探他的心理底线。
他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少年脸上,平静地开口,说出的却是一句让少年瞬间血脉喷张、怒火攻心的话:
“如果我想要得到你这个传承秘术的话,你要什么条件?”
直接,坦率,甚至有些……肆无忌惮。
少年先是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
待反应过来之后,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阴沉下来。
那双暗青色的眼眸中,原本强压的怒火如同被点燃的干柴,轰然腾起!
苍白的面颊因极致的愤怒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自己已经说得那么清楚!那么透彻!
把血脉的唯一性、种族的隔离性、人族身体的天然劣势全都给他说的如此明白,已经非常清楚的让对方知道,这种传承对他没任何用处!
他竟然……还敢如此直白的提出这样无理的条件!
他真以为俘虏了我,就可以为所欲为,觊觎我族至高传承了吗?!
少年胸膛剧烈起伏,牵动伤势,咳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
他死死盯着裴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属于异兽的暴戾与冲动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枷锁。
他想怒骂和嘲讽,想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这个贪婪无知的人族修士,哪怕下一刻就就有可能被对方击杀!
就在他的怒火即将爆发、言语即将冲口而出的瞬间——
裴炎再次开口了。
语气依旧平淡,说的却是另一句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你觉得你眼前的金丝小猴异兽,跟我是什么关系?”
这句话,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冰水,并非浇灭了怒火,而是让那沸腾的怒意猛地一滞,思维出现了瞬间的断层。
少年张着嘴,那即将喷薄而出的激烈言辞卡在了喉咙里。
他脸上愤怒的表情凝固了,眼神从暴怒转向了彻底的茫然和错愕。
这……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是在讨论你觊觎我族核心传承的问题!是生死攸关、触及底线的问题!
你突然问我这只猴子跟你什么关系?
少年的大脑因为情绪的剧烈起伏和这极度突兀的转折,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本能地觉得荒谬,觉得对方是在戏弄他。
但残存的理智又在告诉他:不对!这个人不会在这种时候说这种无关紧要的废话!
他强迫自己从愤怒的情绪中抽离,再次回忆确认了一下对方确实是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他看向裴炎,对方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探究的意味,仿佛真的在等待他对“关系”的判断。
少年又猛地转头,看向蹲在一旁的小金。
小金似乎听懂了裴炎提到了它,眨巴着大眼睛,看看裴炎,又看看少年,然后对着少年“吱”了一声,声音里没什么敌意,倒有几分好奇。
这一声“吱”,让少年混乱的思绪猛地一颤。
他忽然想起,从苏醒到现在,这只金丝小猴和这个人族修士之间的互动……;
看守自己时,它极其认真,这本没有什么不同;
人族修士说话时,它会安静聆听,眼神交流间有种难以言喻的默契,这也没什么;
甚至刚才,当自己语带讽刺时,这小猴子会立刻向自己龇牙咧嘴,好像在维护这个人类修士的主人,但是又不像是那种完全的奴仆的关系。
这绝不仅仅是简单的“主人与灵宠”那种命令与服从的关系。
灵宠对主人更多是畏惧和尊从,但这只小猴子眼中,除了对那人族修士的亲近,还有一种完全自由的眼神。
一个完全超出它想象的、却又隐隐契合眼前细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劈入了少年的脑海。
石洞内的寂静仿佛凝成了实质。
少年死死盯着眼前这只正对他龇牙咧嘴的金丝小猴,脑中那个荒谬绝伦的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附骨之疽,再难驱散。
灵魂契约。
这四个字在他意识深处轰然炸开,掀起远比方才暴怒时更为剧烈的惊涛。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在裴炎与金丝小猴之间反复逡巡,试图寻找反驳这个猜测的证据。
然而越看,越觉得自己的推断正在一寸寸坐实。
裴炎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盘膝而坐,呼吸悠长平稳,甚至没有因为少年骤然沉默而流露出丝毫异样。
这种不动声色的姿态,反而让少年越发笃定——对方根本没有否认的意思。
而那只金丝小猴……
小金被少年来回打量的目光看得极不自在。
它歪了歪脑袋,暗金色的眼瞳里写满了困惑与不满。
见少年仍旧不收回视线,它终于忍不住了,举起小拳头冲少年用力晃了晃,喉咙里发出短促而凌厉的“吱吱”声,尖细的嗓音在石洞内格外清脆。
不是单纯的示威。
少年瞳孔微微一缩。
这一拳,他曾亲身体验过。
那日自己虽已被裴炎重伤在先,但那一拳砸下来时,他分明感受到一股与他认知中完全不同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它的眼神。
不论是面对他还是面对裴炎这个人族修士都没有畏惧,没有被迫服从的瑟缩。
它挥拳时眼中只有对少年的不满,退回裴炎身边时又换成了邀功般的亲昵。
这完全不是那种神识被控制,被人族靠禁制威逼利诱的奴役兽。
当这只金丝小猴看向那个人族青年时,眼神是全然放松的,甚至带着几分孩子对长辈的依赖。
当那人说话时,它会竖起耳朵安静倾听;
当那人沉默时,它会自觉充当看守,警惕十足;
当那人伸手揉它脑袋时,它便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这绝不是主仆。
这是亲密的伙伴。
少年喉间仿佛堵了一块巨石。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竟有些不受控的干涩:“你跟这只小猴……是灵魂契约?”
话说出口,他才惊觉自己问得极轻,像是怕惊碎这个正在成形的大胆猜测。
裴炎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抬眼,只是伸手,摸了摸已经跳回自己肩头的小金的脑袋,小金则发出了满足的呼噜声,好像对于裴炎的抚摸非常享受。
而就是这一个平淡至极的动作,让少年最后的怀疑立即消除。
若非灵魂契约,若非完全的信任与托付,一个人类修士,怎会在与异兽俘虏周旋的紧要关头,用这样漫不经心的姿态,跟自己的异兽之间有这样的互动?
小金似乎听懂了少年问出的那句话。
它抬起毛茸茸的脑袋,暗金色的眼瞳眨了眨,随即竟有些骄傲地挺了挺胸脯,又往裴炎颈侧蹭了蹭。
少年彻底失语。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用一种与方才暴怒时截然不同的、近乎恍惚的语气,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你的这只小猴……具有金缕猿的血脉?”
这句话出口时,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自己这个猜测一旦属实,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金缕猿。
万兽原八大王族之一,以天生神力、体魄无双着称。
其血脉传承之苛刻,在八大王族中亦属前列。
他自幼在族中接受长老训导时,曾无数次翻阅过记载各大王族特征的图谱。
金缕猿幼崽的黄金皮毛、力量层级、灵智特征,他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来。
眼前这只小猴,金毛虽不及正统金缕猿那般纯粹,体态也完全不一致。
但那暗金色眼瞳中偶尔流露出的凌厉,那看似娇小却一击将他砸晕的恐怖力量。
诸多细节表明此兽绝对拥有金缕猿的血脉。
裴炎依旧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少年,看着对方脸上的愤怒如潮水退去,露出其下惊疑、震撼、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既未承认,也未否认。
而这沉默本身,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少年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开始快速地在脑海中拼凑碎片。
凝神中期修为,孤身深入万兽原缓冲地带,战力远超同阶,手段层出不穷,拥有身负王族血脉的金缕猿幼崽缔结灵魂契约。
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那些传承久远的人族大宗,确有豢养高阶异兽的先例。
但那多是驯兽术,是以禁制奴役、以烙印驱使,将异兽视为工具。
而灵魂契约……那是真正的平等之契。
人族修士之中,异兽愿意缔结此约者,万中无一。
更遑论,对方缔约的对象,是王族血脉。
这意味着什么?
要么,此人与金缕猿一族有极深的渊源。
要么,此人本身的身份、实力、潜力,得到了金缕猿一族的认可——或者说,得到了这只小猴本身的认可。
无论哪一种,都绝非寻常散修或小宗弟子能够企及。
少年望向裴炎的眼神,在短短几十息内,已从愤怒、惊疑,转为一种近乎凝重的审慎。
但若对方背景深厚复杂到这种程度……
少年喉头发紧。
他试图寻回方才那斩钉截铁的气势,说出口的话却不知不觉收敛了锋芒:
“即便……即便你与金缕猿幼崽缔结了灵魂契约,也只能说明你待异兽的态度与寻常人族修士不同。
但那是你与它的事,与我何干?”
他顿了顿,像是要说服自己更多些:“你就算让我猜出这些关系,难道就以为能凭此得到我族的传承秘术?这绝无可能!”
声音仍是拒绝,却已没了先前的怒不可遏。
裴炎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扬起。
他看得分明。
少年嘴上说着“绝无可能”,眼底那层因骄傲和冲动而凝成的冰壳,却已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他的语气从“绝不容许”变成了“这绝无可能”,前者是扞卫底线的愤怒,后者……则是试图说服对方、更是在说服自己的挣扎。
人在什么情况下会反复强调一件事绝无可能?
当心底深处,已经开始觉得它并非那么绝无可能的时候。
裴炎没有立刻接话。
他任由沉默在两人之间铺开,让少年那些未尽的话在空气中慢慢发酵。
他知道此刻不能逼得太紧。
方才那一连串的反转——灵魂契约、金缕猿血脉——已经足够动摇少年的心理防线。
此刻需要的是缓冲,是让对方自己去消化、去权衡、去意识到某种新的可能性。
良久,裴炎才淡淡开口,问出一句似乎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你的血脉,在你的族群中,属于数一数二?”
少年一愣,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跳脱的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少年警惕地看着裴炎,反复咀嚼这简短的几个字,试图从中揣摩对方的意图。
但无论他怎么品,这都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询问。
“……自然是。”他谨慎地回答,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几分傲然,“若非如此,我也没有资格修炼此血脉秘术。”
裴炎点了点头,神情依旧平淡。
然后他说出了第二句话,语气平常的仿佛在询问今日的天气如何一样平淡:
“那血源灵蕈,对你是否还有提升血脉的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