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一直停留在后方的虫族指挥舰突然加速，从塔尔塔罗斯的阴影中冲出。
它的目标很明确：黎明号因为要应对隐形单位的突袭，右侧护盾能量被临时抽调，露出了一个短暂但致命的薄弱点。
如果幽冥号现在发动攻击——以它那种暗紫色能量流的威力——很可能直接击穿黎明号的护盾，造成重创。
舰桥里的空气凝固了。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机会窗口，也看到了幽冥号的动向。
白柒的手指在指挥台上悬停。她在快速计算：如果命令黎明号紧急转向，可以避开幽冥号的攻击，但会让舰体暴露在隐形单位的火力下；如果硬扛，护盾可能撑不住。
她选择了第三条路。
“继续原有机动。”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引擎功率提升到110%，准备执行紧急跃迁——目标是G-8坐标点。”
“指挥官，那个坐标在幽冥号的攻击路径上！”赵启明惊呼，“我们等于主动撞向它的炮口！”
“执行命令。”
黎明号引擎过载，等离子喷流变得刺眼。战舰开始加速，不是逃离，而是朝着幽冥号的方向冲去。
这是自杀行为。也是唯一可能打乱幽冥号预判的行为。
战术图上，幽冥号的主武器开始充能。暗紫色的能量在炮口汇聚，越来越亮。
三秒。只需要三秒，它就会开火。
第一秒，黎明号继续前冲。
第二秒，幽冥号的充能达到峰值。
第三秒——
幽冥号突然调转炮口，瞄准了另一艘地球护卫舰“坚壁号”，开火了。
暗紫色的能量流击中了坚壁号的护盾，护盾像玻璃一样碎裂。护卫舰舰体被贯穿，发生剧烈爆炸，三十秒后，信号从战术图上消失。
舰桥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主屏幕，看着幽冥号在完成那次攻击后，开始缓缓后退，重新隐入战场边缘的阴影中。
它又一次避开了黎明号。
“隐形单位已被清除。”武器控制官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但......幽冥号为什么......”
白柒没有回答。她的眼睛盯着战术图上幽冥号的行动轨迹，盯着它攻击坚壁号而不是黎明号的那个决定。
这不合理。
在那种情况下，攻击黎明号是战术最优解。幽冥号明明已经锁定了，充能完成了，却选择了次要目标。
就像昨天一样。
就像它一直在做的那样。
“指挥官，潜入小队报告：能源核心已瘫痪！”凯斯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带着胜利的喜悦，“虫族的防御系统开始崩溃，我们可以全面进攻了！”
白柒强迫自己回到战场。
“所有单位，全力进攻。”她下令，“虫族指挥链已经混乱，现在是彻底击溃它们的时候。”
接下来的战斗变得一边倒。失去能源核心支持的虫族防御体系开始崩溃，人类舰队乘胜追击。十五分钟后，残余的虫族部队开始撤退，丢下已经半毁的塔尔塔罗斯殖民地，逃向深空。
战役胜利。
但胜利的代价不小：人类损失了四十三艘战舰，其中包括地球联邦的七艘主力舰和火星的两艘灵能特化舰。伤亡人数超过两千。
而最大的谜团，依然是幽冥号的那次诡异选择。
——
倒计时：85天18小时47分。
战役结束后的复盘会议在黎明号的战术规划室举行。
三方指挥官和主要参谋人员齐聚，分析战斗数据。
“整体战术执行得很成功。”林恩首先肯定，“八门金锁阵的变体在实战中证明了有效性。我们以相对较小的代价，夺回了塔尔塔罗斯，并且缴获了大量虫族生物样本。这对后续研究至关重要。”
艾薇拉调出一组数据：“灵能干扰的效果超出预期。根据战斗记录，虫族在干扰下的指挥延迟平均增加了1.8秒，协同效率下降了40%。如果我们能进一步优化干扰频率，下次战役效果会更好。”
凯斯则更关心实际收获：“我的佣兵团在能源核心区域收集到了完整的虫族孵化组织样本，还有它们改造人类设备的记录。这些在黑市上能卖出天价——当然，按合同，我们会和联军共享研究数据。”
讨论进行到第四十七分钟时，艾薇拉突然调出了幽冥号的战斗记录。
“各位，看看这个。”她放大几个关键时刻的画面，“在战斗的第21分钟，幽冥号有第一次机会：黎明号为了应对左侧的虫族冲锋，右侧护盾能量下降到45%。幽冥号在那个位置，完全可以用主炮攻击，但它没有。”
画面快进：“第29分钟，第二次机会：黎明号的主炮充能过程中，护盾会短暂切换到低功率模式。幽冥号再次出现在最佳攻击位置，但还是没动手。”
最后是刚才那次：“第38分钟，第三次机会：隐形单位吸引黎明号注意，右侧护盾出现致命薄弱点。幽冥号充能完成，锁定目标——然后它转向攻击了坚壁号。”
艾薇拉看着白柒，眼神复杂：“三次机会，三次回避。而且从数据来看，这三次回避都不是战术考量——如果它攻击黎明号，战局可能会朝对虫族有利的方向发展。但它选择了次要目标，甚至是无关紧要的目标。”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那些数据，那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行为。
“它......在避开你？”艾薇拉最终说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想到但不敢说的结论，“白柒指挥官，幽冥号的指挥官，那个被寄生的墨珣皇子，他认识你吗？”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白柒沉默了几秒。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怀疑，也有某种隐约的期待——期待她能给出一个解释，一个能让这一切合理的解释。
但她给不出。
“我不知道。”她最终诚实地说，“在我的记忆中，我确实在St-7713世界战斗过。但是墨珣皇子失踪是在三年前，他最后出现的地点也是St-7713世界边境。理论上，我们不可能有过接触。因为那时候我还在冷冻中。”
这是她能给出的最接近真相的回答。
凯斯摸着下巴：“这是怎么回事呢？不认识？但是从这种回避行为来看，却不像是不认识，而且还是不一般的认识——是那种即使被虫族寄生、即使意识模糊，潜意识里仍然会保护对方的认识。”
这句话让会议室的气氛更加微妙。
林恩咳嗽了一声：“无论个人关系如何，战场上，敌人就是敌人。幽冥号今天的反常行为，对我们有利，这是事实。但我们不能把战术建立在敌人的‘仁慈’上。下次遭遇，我们必须按照它会全力攻击来制定计划。”
“同意。”白柒点头，“但我们需要研究这种反常行为背后的原因。如果墨珣皇子真的还保留部分人类意识，那这可能是一个突破口——一个我们唤醒他，或者至少利用这种不稳定性的机会。”
会议又持续了半小时，制定了详细的战后计划和后续研究方向。散会后，白柒最后一个离开战术规划室。
她走到舷窗前，看着外面正在清理战场的舰队。残骸在星光下漂浮，像是一场盛大葬礼后留下的花圈。
幽冥号的那三次回避，像三根刺，扎在她的意识深处，不断的刺激着她。
为什么？难道真的是他？
如果真的是因为认识她，因为某种残存的意识在保护她......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个年轻的皇子，即使在经历了被寄生、被控制、变成半人半虫的怪物之后，灵魂深处仍然记得什么。
意味着她可能真的有唤醒他的机会。
也意味着，如果她真的尝试唤醒他，可能要面对比死亡更残酷的选择。
“指挥官。”赵启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医疗舱报告，凯斯团长在刚才的战斗中受了伤，虽然不重，但他要求见您，说是有重要情报需要私下汇报。”
白柒转身：“带他去我的舰长室。我马上过去。”
走在走廊上时，她听到两个年轻军官在低声交谈：
“你说，虫族指挥官是不是暗恋我们舰长？这放水放得太平洋都装不下了。”
“别瞎说！那可是虫族！被寄生的怪物！”
“但数据不会说谎啊，三次致命机会，三次都避开了。这要不是故意的，我把我的军衔徽章吃了......”
白柒没有停步，也没有纠正他们。她只是继续向前走，背脊挺直，脚步稳定。
但她的心里，某个地方，因为那些话，轻轻震动了一下。
倒计时：85天16小时22分。
塔尔塔罗斯夺回了。
新的战术验证了。
但一个新的、更复杂的谜团，也出现了。
而在星海深处，幽冥号正在撤退。
舰桥内，半人半虫的指挥官站在那里，看着战术图上黎明号的标记，空洞的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像即将熄灭的烛火。
又像即将苏醒的星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