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全又问起那剑仙刀尊。
什么山巅悟剑、九天雷劫,上古刀谱、一刀断山可是真的?
王桂香撇撇嘴,一副市井婆子扒人长短的表情,不屑道:“屁的剑仙刀尊!”
“老婆子我命硬,活的长!旁人不晓得他们底细,我可清楚。”
“那屠千峰,本唤屠二牛,少时跟着他爹打铁...”
“那把大刀,原是一无名刀客,自带了块奇异精铁,托他爹打的。”
“许是刀客死在哪儿了,大刀成了无主之物,才落到他手中。”
“后来他认了个老山匪为义父,上了山、学了刀法,渐渐有了名头,无名大刀才成了‘天尊刀’...”
陈大全惊的嘴能塞下鸡蛋,王桂香很是得意。
接着又兴冲冲说起“缥缈剑仙”。
“那苏无妄,本名不详,原是个上门女婿,后来不知怎的非要从军,一场仗,从死尸堆里侥幸活命,却也吓破了胆。”
“他改名换姓,浪荡市井,先跟着人学说书,一张嘴尽是胡话。”
“又偶拜一游方道士为师,烧符卖水,待去了大渊几年,再回来便成了剑客·苏无妄。”
“不过此人剑法尚可,加上面皮好、能编善骗,渐渐得了剑仙名号...”
陈大全听完,捂着肚子笑的直不起腰。
王桂香搓搓手,恭敬的站在一边赔笑。
“桂香啊!那你是何来历,给本共主说说。”
“诶...小孩没娘,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
“那就从老婆子我三岁说起...”
桂香是个苦命人,几十年前,她还是个小女娃,家乡村落离凉渊边境不远。
那时大渊国力尚可,按着北凉打。
在一次小小战争中,村子被波及,呼啸而来的大渊士兵,杀人烧村,桂香成了孤女。
再往后,被人牙子卖来卖去,十二岁时,才算入了江湖。
十九岁时,偶得陨铁,打造双菜刀。
说着说着,王桂香抹起泪,花白头发半遮在脸上、瘦削的肩膀一耸一耸,瞅着怪可怜。
“得了,别装了。”陈大全哑然失笑。
王桂香从指缝里瞄了瞄,知道卖惨无用,就收了动静,尴尬笑笑。
一个乱世孤女,能活成一老婆子,还做了杀手,可不是寻常人!
她没脸没皮的气质,跟北地混混团伙很搭,像一路人。
“桂香啊!往后别混江湖了,跟我回北地,走正道吧。”
“你刀法好,先去共主府官营的东风大酒楼...呃...后厨做切墩。”
“你可别嫌弃!那可是‘职工’身份,薪俸高、各种福利,寻常人挤破头都不好进...”
王桂香如遭雷击:“酒楼?切墩?我...我一杀手啊...”
陈大全语重心长、和颜悦色、春风化雨,使劲忽悠:“龙争虎斗彼岸花,霸天给你一个家!”
“瞧瞧,你年纪大了,打打杀杀不合适。”
“万一哪天叫人剁成块,岂不凄凉?”
王桂香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我那大酒楼,包吃包住、日子安稳,季季评优秀、年底有嘉奖,是个温暖大家庭!”
“且我手下,一线城城管大队长·肖望举,与你年岁相当,老年英俊、前途无量。”
“他少时读书中秀才、中年落草做山匪,我给你俩说和说和,也是一桩好姻缘!”
“老肖还捡了俩孙女,瞧瞧,你赚大了吧...”
王桂香被说的心动,低头瞅着脚尖,喃喃自语:“老年英俊、前途无量...”
她确实混不动江湖了,本想靠此次围剿陈霸天,得了丰厚赏银就隐姓埋名的。
往后的日子,即便哪天被仇人杀了,就认命。
可若能安稳舒心、顺遂终老,总不好错过。
何况陈霸天许诺,不会一直叫她切菜。
“呃...这个...那个...”
“共主好意,老婆子我心领,且叫我思量一番...”
王桂香想最后撑一把江湖脊梁,让自己投敌投的体面些。
哪知话音未落,陈大全翻脸无情,大喝一声:“呔!!敬酒不吃吃罚酒!”
“来人呐!把老婆子那两把破菜刀,给老子砸瘪了扔茅坑里。”
“再把这厮拖到村外,用阎王兽哒哒哒了。”
“立刻!马上!”
王桂香呆了,这...这么唐突吗?大酒楼呢?温暖大家庭呢?
且不说两把菜刀跟她儿女一般...
就是要自己这条老命也不行啊!
“唉?唉唉唉...?”
“别扯,两位军爷,别扯老婆子我啊...”
四个高大的亲兵面无表情,一言不发,架着瘦小的“铁刀婆婆”就往村外走。
陈大全面寒如冰,背着手站在原地,视若无物。
“哇呀呀,哇呀呀...”
“共主,共主!老婆子我今后为共主切菜、马首是瞻、九死不悔...”
王桂香不愧是混江湖的,小小的身子,突然爆出巨力,扒着院门口的门框不撒手,四个亲兵拽不动。
“投了,王桂香认投,呜呜呜...”
嗯,脸皮厚、有心机、善变通,是个好混混苗子。
“罢了,且留下你性命。”陈大全装模作样。
王桂香吓的不轻,挣脱亲兵后,埋头冲进关押她的小屋。
恰巧又到晌午,陈大全命亲兵照旧看好铁刀婆。
随后提了郑龙,又给俩倒霉蛋用了一次药。
一个时辰后,两人悠悠转醒,但尚不能起身。
驴大宝抿抿嘴,虚弱的嘟囔:“饿...俺饿哩...”
众人齐齐欢呼,想必驴警卫是无大碍了。
慕容铃铛小脸苍白,只一个劲唤娘亲,齐柔又哭又笑,忙温声陪她说话。
可第一句便是:“女儿啊,往后离驴警卫远些...”
陈大全松了口气,独自走出屋,抬眼一看,郑龙家妇人领着圆脑袋,局促的站在院中。
“唉...来吧,他那些事,总要叫你知晓。”
郑龙家妇人一怔,迟疑的点点头,随即打发儿子去村中寻伙伴玩耍。
她则跟着陈大全,进了关押郑龙的那间屋子。
良久,屋中传出巴掌声、撕扯声、女人绝望的抽泣声...
郑龙跪在妇人面前,弓腰垂头,一一受了,像块木头一般。
五霸岗昔日匪首,今日脊梁断了...
......
两日后,一驴一铃铛已能下地。
陈大全以从未有过的严苛姿态,重重训斥了两人。
驴大宝“吃完屎方知屎之臭”,赌咒发誓,再也不乱吃虫子。
该离开云坡村了。
全村老少聚在村口,送仙公、送霸军。
车队轰鸣,再次上路,其中一辆车上,押着郑龙。
前夜,陈大全知会了村长和几个乡老,言词点到为止,只说郑良田身上背着人命。
王雄几人晓得轻重,自会寻由头遮掩村民。
车队行出三里,山岭小路边,一妇人身背包袱,牵一圆头男孩。
陈大全停下头车,降下车窗。
妇人按着孩子跪倒在路边:“求仙公开恩,带我母子同行。”
“不管那人是死是活,民妇总要...总要尽了妻子情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