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煞魔君的最后通牒像一块巨石,砸在万界城每个人心上。三天,只有三天。
秦川站在城墙上,看着北边那片黑暗,手指在炮管上敲了几下。“就三天啦,血煞魔君要是真杀过来,咱靠啥抵挡啊?十七门炮,打大乘初期能伤,打大乘中期能撑,打大乘后期——那就是挠痒痒。”
林远志没说话。他知道秦川说的是实话。
“修为的事,我来想办法。”他看向秦川。“你把他们都叫来。”
秦川点头,转身跑了。不一会儿,凌霄、沈清霜、墨羽、山猫、青鸾、凌绝、石峰都来了。八个人站在城墙上,等着林远志开口。
“大家不要抵抗。”林远志将神识散开,笼罩住八人。意念一动,灵泉、药田、百子柜瞬间出现在眼前。“跟我进来。”
九道身影,消失在城墙上。
混元珠内,灵泉潺潺,药香弥漫。山猫挠了挠头。“这就是城主的宝贝?比外面灵气浓多了,吸一口都感觉要突破。”
“外面一天,里面一个月。”林远志看着他们。“你们有三天时间。珠子里三个月。三个月,我要看到你们至少突破到化神。”
秦川脸色一变。“三个月?从元婴到化神?林兄弟,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不是玩笑。”林远志从怀里掏出几个玉瓶。“洛璃炼的破境丹。每人三颗。吃下去,闭关。能突破多少,看你们自己。”
凌霄接过玉瓶,没说话,直接打开倒出一颗吞了下去。沈清霜看了他一眼,也吞了一颗。墨羽吞了,山猫吞了,秦川咬了咬牙也吞了。青鸾、凌绝、石峰没犹豫。
八个人在灵泉边上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灵泉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灵气化作白雾把他们笼罩在里面。
林远志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身朝灵泉深处走去。小珠子从泉眼里浮起来,亮了一下。“你也要突破?”
“要。三天后血煞魔君要来,大乘初期打不过大乘后期。”林远志在灵泉中央盘膝坐下,意念与小珠子相连。“帮我。”
小珠子沉默了一会儿。“你体内有混元道丹的残留药力,有麒麟精血,有归墟之力。这些东西一直没完全融合。三个月,够了。但会很疼。”
“疼不怕。”林远志闭上眼睛。“开始吧。”
混元珠里,时间一天天过去。秦川第一个睁开眼,他的气息从元婴巅峰突破到了化神初期。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比之前强了数倍的力量,嘴角翘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凌霄,凌霄还在闭着眼,眉头紧皱,额头上全是汗。他没打扰,又闭上了眼。
第二个月,凌霄突破了。化神初期。沈清霜跟着突破。墨羽、山猫、青鸾、凌绝、石峰也陆续突破。八个人,八个化神,整整齐齐。秦川又睁开了眼,看了一眼林远志的方向。林远志坐在灵泉中央,周身被金色和灰黑色的光芒包裹,光芒忽明忽暗,像在打架。他的脸色很白,嘴唇没有颜色,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没事吧?”山猫小声问。
“没事。”小珠子的声音从泉眼里传出来。“他在融合体内的力量。混元道丹、麒麟精血、归墟之力,三股力量在他体内打架。打赢了,他就突破。打输了——”它没说下去。
山猫没再问。他攥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第三个月,林远志睁开了眼。
不是慢慢睁开的,是猛地睁开的。他的眼睛一只金色,一只灰黑色。两股光芒在他瞳孔里交织,像两条龙在打架。他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大乘初期巅峰,半步大乘中期,大乘中期!不止,还在往上冲。大乘中期巅峰,半步大乘后期——停了。
林远志大口喘息,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他的眼睛恢复了黑色,但那金色和灰黑色的光还在眼底深处流转,像两颗随时会爆发的星辰。他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稳住了。
秦川走过来。“突破了?”
“大乘中期巅峰。”林远志握了握拳头。“差一点大乘后期。”
秦川点头。“够了。打不过,也能跑。”
林远志没说话。他转身朝外面走去。“三天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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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天刚亮。二狗趴在城墙上,看见林远志从混元珠里出来,眼睛一亮。“志哥!你终于出来了!血煞魔君的人来了!不是几百个,是上千个!带头的不是血厉,是血煞魔君本人!他们说,今天不给答复,就攻城!”
林远志走到城墙边,往北边看。黑压压的一片,从北边涌过来,在矮树林前面站定了。领头的是血煞魔君,穿着红色长袍,骑着黑色妖兽,眼神冰冷。他身后站着上千个人,炼虚、化神、元婴,整整齐齐,杀气腾腾。血厉站在他旁边,血刀也在。
“白月、金羽、玄阴、火儿、山岳。”林远志沉声喊。
五道身影从城中掠出。白月浑身雪白,虎目如电,炼虚巅峰的气息压得空气都在抖。金羽展开双翅,金光闪闪,眼神锐利得像刀子。玄阴盘成一团,蛇信吞吐,浑身寒气逼人。火儿尾巴上的火焰噼里啪啦地烧,眼睛眯成一条缝。山岳往地上一站,地面都震了一下。
“元宝。”一只金钱豹蹿上城墙,蹲在林远志脚边,眼睛滴溜溜地转。
“青影。”狼王仰头长啸,身后上百头青影卫齐齐低伏,眼睛在晨光中泛着绿光。
“玄影、玄冥。”两条异种毒蛇从暗处滑出,无声无息。
“夜煞。”黑压压的妖蝠群从城楼顶上飞起来,遮住了一片天。
“金芒。”金尾玄蜂蜂王嗡嗡振翅,身后密密麻麻的蜂群像一片金色的云。
“噬煞。”金蚕蛊王趴在城垛上,身后两只金蚕蛊王一左一右,浑身散发着诡异的金光。
夏婉茹走到林远志身边。她没说话,只是站在他右手边,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眉心那道守门人印记微微发亮。
林远志看了她一眼。她回了一个眼神——我在。
敖烈从城中走出来,化出半龙之身,鳞片在晨光中泛着幽蓝。冥夜带着冥三从北边防务那边走过来,浑身死气沉沉,但眼神很冷。剑十九负手站在城墙上,身后跟着几个天剑阁弟子,剑气凛然。凌霄派的人也到了,站在城墙另一侧。
秦川站在炮台旁边,手按在开关上。凌霄带着沈清霜、墨羽、山猫站在城墙下面,青鸾、凌绝、石峰站在他们身后。八个人,八个化神,整整齐齐。
二狗趴在城墙上,从头看到尾。他看见林远志从混元珠里出来的时候,眼眶红了。他看见白月、金羽它们冲出来的时候,攥紧了拳头。他看见夏婉茹站在林远志身边的时候,嘴里念叨了一句:“嫂子也在,那就好。”他的手边还摞着一堆砖头——本来今天要砌城墙的,但现在谁还在乎砖头?
血煞魔君抬起头,看着那道光罩,看着城墙上的炮,看着城墙上那些人。他扫了一眼白月、金羽、玄阴、火儿、山岳,又看了一眼元宝、青影、夜煞、金芒、噬煞,再看了一眼敖烈、冥夜、剑十九。他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笑了。“林远志,三天到了。想好了吗?合作,还是打?”
林远志看着他。“万界城的规矩,一成抽成。你来拍卖会,价高者得。不买,别来。”
血煞魔君的笑容没了。“那就是要打了?”他抬手一挥。“攻城!”
上千个人同时冲向城墙!
“打!”秦川厉喝。
十七门炮同时亮起来,白光凝聚,对准冲在最前面的人群。炮声响彻天空,白光撕裂黑暗,轰在人群中。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炮管子都被烧得通红通红的,灵石转化阵嗡嗡作响,像要炸开。但人太多了。前面倒下一批,后面又冲上来一批。
“白月,金羽,玄阴,火儿,山岳——上!”林远志下令。
五头仙兽同时冲了出去。白月一爪拍飞三个化神,虎啸震天——那一声吼,震得最近的几个元婴期修士直接七窍流血,软倒在地。它的爪子不是乱挥的,每一爪都精准地拍在敌人的兵器上,拍断,再拍在胸口上。
金羽双翅一振,金色的羽毛像飞刀一样射出去,不是乱射,是精准地封住了十几个人逃跑的路线——左边三根,右边三根,头顶两根,剩下的全扎在腿上。那些人跑着跑着就跪了,跪了就被后面的人踩。
玄阴张开巨口,一口寒气喷出,冻住了一整排人。不是冻成冰雕,是冻住了脚——人还在往前冲,脚粘在地上,整个人啪地摔了个狗啃泥。
火儿化作一道火焰,在人群中穿梭,所过之处衣服全着了。不是烧死人,是烧得他们满地打滚,滚着滚着就撞到自己人身上,火就传开了。
山岳双拳砸地,地面裂开一条大缝,十几个修士掉进去,爬都爬不出来。他在裂缝边上蹲着,谁想爬出来就一巴掌扇回去。
青影仰天长啸,上百头青影卫从两侧包抄,咬住那些想绕后的修士。不是咬死,是咬腿——咬住了就不松口,拖着往后拽。
元宝在人群中闪烁,每一爪都精准地拍在敌人的要害上——喉咙、太阳穴、裆部,专挑软肋打。
夜煞带着妖蝠群从天而降,爪子抓住人的肩膀就往天上飞,然后松手——惨叫声从高处坠下,砸在地上嘭嘭响。
金芒带着蜂群嗡嗡嗡地扑上去,不是乱蜇。蜂群分成三队,一队封左路,一队封右路,一队从头顶压下来。被蜇的人浑身僵硬,像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倒下去,砸在地上哐哐响。
玄影和玄冥在暗处游走,专门偷袭那些想施法的人,一口咬下去,毒液入体,人就直接倒地抽搐。
噬煞带着两只金蚕蛊王趴在城墙上没动,但它的眼睛一直盯着战场,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每一个倒下的敌人——它在算,算谁值得它出手。
“敖烈!”林远志喊。
敖烈化作巨龙,一口龙息喷向敌阵后方,烧出一条焦黑的路。冥夜抬手,黑色的锁链从地下钻出,缠住十几个修士的脚踝,把他们拖进地里。剑十九没动,但他身后的天剑阁弟子拔剑冲了出去,剑气纵横,与凌霄派弟子并肩作战。
秦川在城墙上看着,手没离开过炮的开关。他看见凌霄带着沈清霜、墨羽、山猫从侧面杀入敌阵,四个靠背,化神期的气息全开,硬是撕开了一个口子。青鸾、凌绝、石峰从另一侧杀入,六个人配合仙兽灵兽,把敌人的阵型打得七零八落。
血煞魔君没动。他坐在黑色妖兽上,看着那些炮,看着那些仙兽灵兽,看着那些龙族冥界天剑阁的人。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林远志。”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你以为这些就能挡住本座?”
他从妖兽上跳下来。大乘后期的气息轰然爆发,像一座大山压下来。白月倒退了三步,金羽翅膀一僵,玄阴缩了缩脖子,火儿身上的火焰暗了一瞬,山岳脚下的地面裂开了。那些灵兽更是浑身发抖,青影卫中有几头直接趴在了地上,呜呜地叫,爬都爬不起来。
林远志从城墙上跳了下去。
夏婉茹跟着跳了下去。她落在林远志身边,拔出了剑。眉心那道守门人印记亮得像一颗星辰。
两个人,并肩站在血煞魔君面前。
“打不过。”夏婉茹轻声说。
“知道。”林远志说。“但得打。”
血煞魔君看着他们,笑了。“两个大乘。一个中期巅峰,一个初期。也想接本座一掌?”
“试试。”林远志抬手,金色和灰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
血煞魔君那一掌拍过来,不是试探,是实打实的七成力。
林远志的双手刚对上那道掌力,骨头就响了一声——不是断了,是错位。他的虎口崩裂,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但他没退。他把归墟之力全部灌进双臂,硬扛住了那一掌的前半段。
夏婉茹从侧面顶上,守门人的白光不是打在掌心上,是打在掌缘——她把那一掌的方向偏了三寸。就是这三寸,让林远志从“硬接”变成了“滑开”。
两个人退了十几步,嘴角都溢血。林远志的右臂垂在身侧,手指在抖,但还握着拳。夏婉茹的剑插在地上,剑身上多了一道裂纹。但血煞魔君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掌心那道白痕,比之前深了一点。
他的眼神变了。
“有意思。”他收起笑容。“林远志,你手上还有什么牌,本座不知道的?”
林远志擦掉嘴角的血。“你猜。”
血煞魔君沉默了一会儿。他抬头看了一眼城墙——十七门炮还亮着,秦川的手还按在开关上。他看了一眼战场——上千人的大军已经被仙兽灵兽和盟友势力打得只剩一半,白月的虎爪上全是血,金羽的翅膀上挂着碎肉,敖烈的龙息还在烧,冥夜的锁链还在拖人。他看了一眼林远志和夏婉茹——两个人浑身是伤,但站得很稳。
他的眼神扫过白月、金羽、敖烈、冥夜、剑十九,在夏婉茹眉心的印记上停了一瞬——那道印记在他眼中不是白色的,是金色的,像一把没出鞘的剑。他的眼神又往北边飘了一下。那道门。门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转过身,朝妖兽走去。“撤。”
血厉愣住了。“魔君——”
“撤。”血煞魔君没回头。“本座说,撤。”
那剩下的人跟着他,往北边走,走得很快。血煞魔君走在最后面,走得很慢。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
“林远志,本座不是怕你。”他的眼神扫过夏婉茹眉心的印记,又扫过那道门的方向。“本座只是不想把牌全打光。拍卖会,本座来。一亿灵石,备好了。”
他走了。这次走得很慢,但没停。
秦川从城墙上冲下来,扶住林远志。“你疯了?就这样跳下去?”
林远志靠在他身上,笑了。“这次不是一个人。”
夏婉茹走过来,把剑插回鞘里,伸手擦掉林远志嘴角的血。她的手指在他嘴角停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她没说话,转身走向城墙。但林远志看见,她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后怕。
二狗从城墙上连滚带爬地跑下来,跑到林远志面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的裤腿上全是灰——他跪在城墙上,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跪下去的。“志哥……”嗓子发干,喊了一声,眼泪就下来了。“你吓死我了……”
林远志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砖搬完了吗?”
二狗愣了一下,破涕为笑。“搬个屁,全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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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林远志坐在城墙上,看着那道光罩。光罩上的裂纹还在,但没有继续扩散。
秦川、凌霄、沈清霜、墨羽、山猫、青鸾、凌绝、石峰坐在城墙上,各自包扎伤口。敖烈恢复了人形,靠在一旁。冥夜带着冥三站在北边防务的方向,剑十九负手而立,凌霄派的弟子和散修们正在打扫战场。
夏婉茹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手里端着粥。
“血煞魔君退了。”
“退了。”林远志接过粥,喝了一口。“但他还会来。下次来的,不是打,是买。”
夏婉茹靠在他肩上。“那咱们就卖。”
林远志没说话。他坐在那里,看着那道光罩。光罩上的裂纹像一道疤,提醒着他,万界城还不够强。城要建,人要练,炮要改,阵要修。还要更强。
远处,那道门还关着。门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轻,很慢,像呼吸。它在看。看血煞魔君来,看他走,看林远志不慌不忙。它不急。它有的是耐心。
血煞魔君退兵的消息传开后,万界城又热闹了起来。赵五的伤好了,站在城墙上,看着北边那片空地,半天没动。
“城主,血煞魔君真的会来拍卖会?”
“会。”林远志站在他旁边。“他说了,就会来。他不怕丢人。”
赵五挠了挠头。“那他来了,咱们怎么办?”
林远志转过身,朝城里走去。“规矩不变。谁来都一样。”
魔界血煞宫。血煞魔君坐在大殿里,面前摆着一张清单。清单上写着:太阳能灯、监控器、对讲机。他看了很久,抬起头。
“拍卖会什么时候?”
血厉站在旁边。“三天后。”
“备灵石。一亿。”
血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见血煞魔君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是。”
血煞魔君坐在大殿里,看着那张清单,看了很久。他抬起右手,看着掌心那道浅浅的白痕。
“林远志……夏婉茹……”他低声念了一遍,然后笑了。“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把清单放下,闭上眼睛。大殿里很安静,只有蜡烛燃烧的噼啪声。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几下,节奏很慢。
“那道门……”他睁开眼。“门后面,到底有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