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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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巧儿是在一阵莫名的心悸中醒来的。

  窗外还是沉沉的夜色,汴梁城特有的更鼓声从远处传来,沉闷得像是捶在胸口上。她睁着眼躺在榻上,听了一会儿自己的心跳,又侧头去看隔壁榻上的花七姑——七姑睡得正沉,呼吸绵长,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恰好落在她微微弯起的唇角上,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陈巧儿轻轻松了口气,却没有重新闭上眼睛。

  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这种直觉说不上来由。在穿越之前,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工科生,讲究数据、逻辑、可验证的结果,最不信什么第六感。可在这大宋待了这些年,跟着鲁大师走南闯北修过桥、筑过城、治过水,她渐渐学会了一件事——有些东西,图纸上看不出来,算筹也算不出来,但你的身体会替你先知道。

  就像现在。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开始在心里过一遍这些天的事。

  进入将作监已经整整半个月了。垂拱殿偏殿的修缮工程进展顺利,她提出的“分段式顶升法”在实操中反复调整了三版方案,最终得到了少监赵明诚的亲自肯定。负责现场的老匠头孙师傅从一开始的横眉冷对,到现在见面也会客客气气喊一声“陈直讲”——将作监给她挂的职衔是“工程直讲”,品级不高,但在工匠体系里算是个正经名号。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可越是顺利,她心里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因为她太清楚了——在这座城市里,顺利从来不是常态,而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天刚蒙蒙亮,七姑就醒了。

  她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不是起身,而是偏头去看陈巧儿。见巧儿已经坐在桌前写写画画,她才慢慢坐起来,披了件外衫走过去,把一碗温在炉子上的姜汤搁到桌角。

  “又没睡好?”

  陈巧儿头也没抬,笔尖在图纸上稳稳地走完最后一条线,才放下笔,端起姜汤喝了一口。“睡了,醒得早。”

  七姑没有追问。她太了解巧儿了——这人心里压着事的时候,从来不主动说,只会一个人闷着头画图、算数、写写划划,好像把一切都落在纸面上就能理出个头绪来。

  “今日要去工部衙门递折子?”七姑一边梳头一边问。

  “嗯。”陈巧儿把图纸折好,塞进布包里,“垂拱殿那边的工期要报备,还有新一批木料的请购单子,得让侍郎签押。”

  “我陪你去。”

  “不用,你今天不是约了孙师傅家的嫂嫂看茶饼?人家好意,别推了。”

  七姑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姜汤又往她手边推了推。

  辰时三刻,陈巧儿独自出了驿馆,沿着汴河大街往北走。将作监和工部衙门的方位她早已烂熟于心——这段路要走两刻钟,经过三座桥、一个瓦市、两排酒楼。

  清晨的汴梁已经醒了。汴河上船来船往,纤夫的号子声此起彼伏;岸边的脚店开始卸下门板,伙计们大声招呼着过路的客人进来吃碗热汤饼;瓦市里耍把式的艺人已经在扎架子,几个孩子围在边上眼巴巴地等着看第一场。

  陈巧儿脚步匆匆,脑子里还在过今天要办的几件事。走到第二座桥时,她忽然觉得背后有些异样。

  她没有回头。

  这是鲁大师教她的第一课——“在陌生地界走路,耳朵要比眼睛管用。眼睛会被骗,耳朵不会。”

  她放慢了脚步,假装被桥头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吸引,侧身站定。余光里,她捕捉到身后大约二十步远的地方,一个穿灰褐色短褐的男人也停了脚步,正低头整理腰带,动作刻意得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在模仿大人。

  陈巧儿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没有声张,买了枝糖人,继续往前走。过了桥,她拐进一条窄巷——这是她前两天勘探地形时发现的一条近路,巷子窄且曲折,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民居,岔路极多。

  她加快了脚步,在第三个岔路口突然右转,贴着一户人家的门檐站定,屏住呼吸。

  大约过了七八个呼吸的功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随即戛然而止。

  “他娘的,人呢?”一个压低的声音。

  “分头找,上头说了,今天必须摸清楚她走的哪条路。”另一个声音。

  陈巧儿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布包的带子。

  两个声音在巷子里嘀咕了几句,很快分散开,脚步声往两个方向远去。她又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从藏身处出来,快步穿出巷子,绕了另一条路往工部衙门去。

  一路上,她的脸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脑子里已经翻起了滔天巨浪。

  被人盯上了。

  不是普通的市井泼皮,也不是偶然路过的闲汉——那两个人的措辞,“上头”“摸清楚”,这是有组织的盯梢。

  是谁的人?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李员外。但很快又否定了——李员外不过是个地方上的豪商,在汴梁这种地方,他还没有能力布置这种程度的眼线。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工部里,有人对她感兴趣了。

  工部衙门坐落在皇城东南角,灰墙黛瓦,门脸不大,但往里走却是三进三出的深院,层层叠叠的廊庑下,往来官吏皆行色匆匆。

  陈巧儿在门房递了名帖,等了足足两刻钟,才被一个书吏领进去。

  接待她的是工部营缮司的一位主事,姓钱,四十来岁,面白微须,说话时总是笑眯眯的,但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称斤两。

  “陈直讲来得正好。”钱主事接过折子,随手翻了翻,笑容不变,“垂拱殿的工期进度,侍郎大人已经过问了,说是极好。不过——”

  他顿了顿,把折子合上,搁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不过什么?”陈巧儿问。

  “不过这批新木料的采购,怕是得缓一缓。”钱主事叹了口气,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你也知道,今岁江南水患,好些木材产地的水路断了,料场那边存货吃紧。蔡太师府上又新批了一处园子的营造,用料量极大,各处都在抢。你们将作监的份额……怕是要排一排。”

  陈巧儿没有说话。

  她听懂了。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有人插队了。而插队的那个,是蔡京家的园子。

  “敢问钱主事,要排多久?”

  “这个嘛……”钱主事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浮叶,“少则半月,多则……不好说。你也知道,太师府上的事,催得急。”

  陈巧儿点了点头,面色如常,“那我回去禀报少监,再作商议。”

  钱主事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抬眼看了她一下,随即又笑起来,“陈直讲是个明白人。你放心,该办的,我这边一定尽力。只是这上头的安排……咱们都身不由己,你说是吧?”

  “是。”陈巧儿站起来,微微欠身,“多谢钱主事提点。”

  出了工部衙门,她没有立刻回驿馆,而是在附近找了一间茶肆,要了一盏茶,坐在角落里慢慢喝。

  她需要时间想清楚几件事。

  第一,木料被卡,是巧合还是刻意?如果是刻意,是针对她个人,还是将作监?

  第二,今天早上盯梢的人,和这件事有没有关联?

  第三,她现在的处境,到底危险到什么程度?

  茶凉了,她也没喝几口。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钱主事那句“蔡太师府上又新批了一处园子的营造”——这话听起来是在解释木料紧张的原因,但仔细一品,又像是在暗示什么。

  暗示她识趣一点?还是提醒她,在汴梁做事,得先看清楚谁说了算?

  陈巧儿把钱搁在桌上,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住脚步,侧头看了一眼茶肆角落里一个独自喝茶的老者——那人一身半旧的直裰,面前放着一壶茶、一碟瓜子,看起来像个寻常的清客,但他翻书页的姿势不对。

  一个真正习惯看书的人,翻书页是用指尖轻轻捻起边缘,而这个人的动作是整只手捏住页角往下扯——那是翻账本的习惯。

  陈巧儿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地出了门。

  从工部衙门回驿馆,她选了一条和来时完全不同的路。穿街过巷,七拐八绕,中间还进了一家胭脂铺子,假装挑了半天水粉,从后门出去。

  确认身后彻底干净了,她才长出一口气,加快脚步往回走。

  回到驿馆时,七姑已经回来了,正在院子里晾晒刚从孙家嫂嫂那里得来的几饼茶。

  “怎么去了这么久?”七姑抬头看她一眼,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你脸色不好。”

  陈巧儿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压低了声音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七姑听完,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把手里最后一块茶饼摆好,拍了拍手上的碎末,才轻声问:“盯梢的人,你看清脸了?”

  “看清了两个。灰褐色短褐,一个左眼角有颗痣,一个右手少了一截小指。”

  七姑点了点头,把这几个特征记在心里,“木料的事呢?你打算怎么办?”

  “先回禀少监。”陈巧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这事不是我一个直讲能扛的。赵少监在官场里浸淫了这么多年,他比我清楚这里面的门道。”

  “你觉得是蔡京的人?”

  “不确定。”陈巧儿摇头,“但钱主事特意提到蔡太师,要么是在提醒我,要么是在试探我。不管是哪种,都说明一件事——”

  “有人把你放在了棋盘上。”七姑接过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巧儿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你倒是不慌。”

  “慌有什么用?”七姑也笑了,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被风吹乱的头发,“再说了,咱俩什么风浪没见过?在蜀中的时候,山匪堵在路上要买路钱,你不是照样拿鲁班锁把他们唬得一愣一愣的?”

  “那次是运气。”

  “运气也是本事。”七姑收回手,眼神清亮,“巧儿,你信我——在这汴梁城里,咱们最大的底牌不是你的手艺,也不是鲁大师的名头,是人家还没看透咱们。”

  陈巧儿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七姑的意思。

  是的。在这座城市里,她们是两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没有家族靠山,没有官场根基,甚至没有多少积蓄。在外人看来,她们是浮萍,是蝼蚁,是可以随手捏死的角色。

  但正因为如此,她们反而有了一重保护——没有人知道她们的底牌是什么。

  一个从蜀中来的女工匠,凭什么能直接进入将作监?凭什么能让少监亲自点头?凭什么敢在修缮宫殿时提出改弦更张的方案?

  这些“凭什么”,在外人眼里,既是谜,也是忌惮。

  因为不了解,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你的意思是,他们现在还在试探阶段?”陈巧儿问。

  “对。”七姑拉着她在廊下坐下,“你想啊,如果真要对付你,还用得着派人盯梢摸你的路线?直接一封帖子递到将作监,就够你喝一壶的。他们没这么做,说明——”

  “说明他们还没拿定主意。”陈巧儿接口,“是想拉拢我,还是想除掉我,他们自己也在权衡。”

  “所以现在的局面是——”七姑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有人想用你,所以在观察你的底细;第二,有人想踩你,所以在给你使绊子;第三,还有人在旁边看着,等你自己露出破绽。”

  陈巧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孙师傅家的嫂嫂,今天跟你说了什么?”

  七姑眨了眨眼,嘴角微微翘起,“你怎么知道她跟我说了什么?”

  “你刚才晾茶的时候,嘴角是往上翘的。那是你听了好消息之后才会有的表情。”

  七姑失笑,摇了摇头,“什么都瞒不过你。孙家嫂嫂跟我说了两件事。第一,将作监里对你不服气的人不少,但孙师傅替你挡了好几拨闲话。第二——”

  她压低了声音。

  “孙师傅说,最近有个姓李的商人,在汴梁东城的酒楼上,请了好几个工部的小吏吃酒。席间旁敲侧击,打听一个从蜀中来的女工匠的事。”

  陈巧儿的手指微微收紧。

  “李员外。”她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多半是他。”七姑点头,“孙家嫂嫂说,那人出手阔绰,一顿饭花了二十贯。一个小吏回去之后,跟同僚炫耀,说有人愿意出五十贯买‘陈直讲在蜀中的旧事’。”

  “旧事?”陈巧儿冷笑一声,“我有什么旧事可买的?修桥、铺路、治水、筑城,哪一件见不得人?”

  “可如果人家不问你修了多少桥,偏要问你师父的事呢?”七姑的声音低下去,“如果人家不关心你做了什么,只关心鲁大师传了你什么呢?”

  陈巧儿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的意思是……他们的目标不是我?”

  “你是一扇门。”七姑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鲁大师已经仙逝,他的遗物、他的手稿、他毕生的心血,最后的去处只有你知道。如果有人在打这些东西的主意,那你就是他们必须撬开的那把锁。”

  院子里安静下来。远处汴河上的船笛声隐约传来,混着市井的喧嚣,衬得这方小院越发沉寂。

  陈巧儿低下头,看着七姑握着自己的手,半晌才开口:“那把锁如果撬不开呢?”

  七姑没有回答,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答案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撬不开,就砸。

  当天夜里,陈巧儿没有睡。

  她把从蜀中带来的所有图纸、手稿、笔记,全部翻出来重新整理了一遍。鲁大师临终前交给她的那只铁匣子,她一直藏在箱底,从没在汴梁打开过。

  此刻,她把它取出来,放在桌上,盯着那把精巧的鲁班锁出神。

  师父说过——“这东西,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打开。”

  她一直以为这个“万不得已”是指技术上的难关,或者某座非修不可的桥、非筑不可的城。

  现在她才明白,师父说的“万不得已”,是人心的关。

  窗外,更鼓敲过三更。

  陈巧儿把铁匣子重新锁好,放回箱底,吹灭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躺了很久。

  就在她终于有了些睡意的时候,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像是一片瓦被踩裂的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清晰得像是有人在她耳边弹了一下手指。

  陈巧儿的呼吸瞬间均匀下来,仿佛已经沉沉睡去。

  她没有动。

  耳朵却竖得比任何时候都尖。

  窗外,一个影子慢慢移过窗纸,停了一瞬,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直到更鼓敲过四更,确认那个影子不会再回来,陈巧儿才慢慢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睁着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睡意。

  她在心里默默数了三样东西。

  第一,明天一早就去将作监,把木料的事禀报赵少监。

  第二,让七姑想办法联系孙师傅,打听那个姓李的商人最近还见了谁。

  第三——

  她的手悄悄探到枕下,摸到一件冰凉的、核桃大小的物件。那是鲁大师留给她的一件“防身之物”,她一直觉得用不上,此刻握在手里,却莫名地安心。

  窗外,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而这一天,注定不会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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