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斯在右边，负责查漏补缺。有从病房里冲出来的，有从地上爬起来的，有缩在墙角装死的。他看见了就补一枪，没看见的，哈里森的机枪也扫过去了。三个人像一台推土机，从走廊中段往四零八碾。
帕克端着精准步枪，眼睛虚贴着观瞄镜，枪口对着b栋楼道口。余光时不时瞟一眼楼下火花掉落的转轮榴弹枪。那枪横在地上，转轮开着口，像一只死掉的甲虫。
电梯那头传来爆炸。闷响，震得走廊地板都在抖。他没分心。
“完了。”
李秀妍的声音从通讯器里挤出来，带着平静。就两个字。
帕克的手指在扳机护圈外停了一下。心里颤了那么一下。很轻，像有人用手指弹了一下心脏。
死了。独立指挥的第一仗。死了队友。
他深吸一口气。走廊里的烟尘灌进肺里，呛得喉咙发紧。没咳嗽。他把那口气压下去，手指重新搭回扳机护圈上。
“继续推进。”他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来，平稳得像在念报告。
彼岸花蜷缩在盾牌下面。四枚手雷，两枚进攻型，冲击波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撞。脑袋嗡嗡响，像有人把一口钟扣在她头上，外面有人拿锤子敲。爆炸前一刻，桑葚翻身将她压在身下，重得像一座山。这还不算，根本压不住耳朵里的声音。
她需要游戏模式。老板说过，进入那个状态，所有负面效果都会剥离。现在她太需要了。耳鸣，头晕，四肢发麻，手指扣不动扳机。
可她不行。用电脑玩cS的时候，鼠标快了她反应不过来，慢了又对不准人。战绩差得要命。更没在实战中操控过身体。
机枪声从对面传过来。短点射，长点射，交替着来。敌人在总攻。
老板肯定被堵在下面了。她再不出手，旅长就完了。第二旅散了，政府军杀进来，南掸邦再没人能挡住坤桑。政府军不会浪费兵力进原始山林。到那时候，他们这几个人能不能全身而退都难说。
她咬牙，意识下沉。
游戏模式，开启。
元灵坐在虚拟世界里。眼前是键盘和鼠标。她愣了。手指悬在按键上，不知道该放哪儿。
深呼吸。放上去——A、S、d。右手摸到鼠标。
“砰——”
“嘭！”
一颗子弹撞在盾牌上。她惊醒。感觉不到震动。扫一眼，自己正拿着盾牌站在走廊里。盾牌上有一小块防弹玻璃，透过它看出去，对面一把精确步枪正瞄着她。
她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二颗子弹打在防弹玻璃上。系统出品，无法损坏。
终于反应过来，蹲下是什么键？对~ctrl键。她按下。人消失在走廊里。
帕克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们上楼的时候可没见拿盾牌。
打了两枪，根本打不透。他专门换的穿甲弹，能穿透四级甲，贵得吓人。对面的盾牌连裂纹都没有。一股凉意从背脊爬上来。
桑葚艰难起身，半跪着。脑袋不灵光，但知道危险在哪。
彼岸花把盾牌扔出来。找到扔东西的G键，她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来。又从系统里拿出一把狙击枪。
“贝拉，举起盾牌掩护我。必须阻止他们进攻。”
桑葚使劲甩脑袋，想把嗡嗡声甩出去。她身体抗冲击好，但脑袋不行。那里面脂肪少，不抗震。吐出一口浊气，捡起地上的盾牌。
“云，小心些。他们很强。”
虚拟空间里，彼岸花笑了一下。想起丛林里那段养伤的幸福日子，她们一起玩耍，一起打猎。
笑容停在虚拟空间的元灵脸上，现实中的她面无表情。
桑葚确从她脸上读出了要拼命的意思。她们是生死相依的姐妹。她把她从地狱里拉出来，陪她一起回去又如何。
她举起盾牌，起身，建起一小块堡垒。
彼岸花来不及多想。动作很慢，一步步适应。举枪。小步移位——Shift键，好，往左移动一点。枪口移出盾牌。开镜——鼠标右键。画面拉近，清楚得像在眼前。
慢慢移动鼠标。十字准星锁定冲锋的机枪手。他离四零八太近了，还有两间房。他在动，速度不慢。她把准星往前移一点，打提前量。
她不能失败。开第二枪要很久。
帕克发现盾牌又出现了。旁边多了一把狙击枪。他在等。等枪口对向自己，然后第一时间开火。快速锁定，快速开枪，他练的就是这个。他自信，只要对手露出一丝位置，他必先击杀。
枪口迟迟没有对过来。
他悟了。对手要杀的是哈里森，不是他。人家根本不会给他开枪的角度。
他慌了。果断开枪。既然不对枪，你也别想好过。狙击枪不大，百米之内，高质量瞄具打中枪身没问题。
“砰。砰。砰。”
三枪。打完，他自闭了。
子弹明明打中枪身，却像穿过空气。没有效果。他不信上帝，但现在他觉得自己看见了上帝。无法解释。难道上帝站在对面？
他愤怒了。对着盾牌开了一枪。
盾牌向后剧烈震动。防弹玻璃上出现散射状裂纹。刚才还纹丝不动，现在裂了？
他把瞄具放到最大。再来一枪。
桑葚看见玻璃上几乎被穿透的裂纹。她扫了一眼彼岸花，面无表情，没打扰。她默默把右胸贴在玻璃上，哪怕露出半个头盔也无所谓。用身体挡住子弹，给她留足开枪的时间。
“砰。”
彼岸花瞄了半天的子弹终于射出去。
哈里森打光了挂在臂弯的弹链。肩膀一抖，把脖子上的弹链松出一大截。这个意外的动作让他躲过了爆头。子弹擦着脸颊射进旁边墙上，直接开了个窟窿。
一身冷汗。他更狂暴了。迈开腿向前跑，根本不管从各处伸出来的枪口。
彼岸花的元灵慌了。有点迷茫。
她感觉到紧贴着自己的桑葚浑身一震。转头扫了一眼，灵魂都在战栗。盾牌的防弹玻璃被子弹穿透，钻进桑葚的防弹插板。从她痛苦的表情看，子弹入肉了。不知道深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