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拨内帑百万,扩产至月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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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构一句“国之大器,北伐可期”,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南宋这台沉寂多年的战争机器上。

  校场上那震耳欲聋的齐射,那连绵不绝的硝烟,不仅仅是演练,更是一剂猛烈的强心针,扎进了临安城乃至整个帝国统治中枢的神经最深处。

  文官们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眼中闪烁的是计算、是权谋,但更多的是对“大势”的重新估量。

  武将们则热血沸腾,摩拳擦掌,仿佛已经看到麾下儿郎手持“神铳”,横扫中原的场景。

  然而,激情过后,冰冷的现实问题立刻摆上了台面。

  产能!还是产能!

  “天字第一号”专造坊日产百支,听起来不少,一年满打满算不过三四万支。

  可神机军就规划了三万!

  背嵬、选锋、蛟龙、踏白、破敌……这些已经尝到甜头、嗷嗷待哺的精锐,哪个不想多要?

  还有禁军各部、沿边驻防的数十万大军,哪怕只是少量换装,那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更别提那吞金兽一般的“定装纸壳弹”,一次大规模演习就能打掉数万发,真到了战场上,消耗速度只会更快。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殿下。”

  枢密院值房内,兵部尚书苦着脸,将一份厚厚的奏报递给太子赵玮,“神机大营那边,刘锜将军催要下一批火铳和弹药的文书,一天能来三封。

  岳、韩、张、吴几位宣抚的请求补充装备的札子,也堆满了案头。

  可工部、格物院那边,已经把能搜罗到的熟铁、精钢、木料都用上了,工匠更是三班倒连轴转,可产量……目前各坊加起来,月产堪堪过千,这已是极限。缺口……太大了。”

  赵玮眉头紧锁,翻看着奏报。

  上面罗列着各种困难:优质铁料紧缺,尤其是制作枪管和燧发机所需的特种钢材;硝石、硫磺、铅等火药物资,虽在加大开采和收购,但转运、提纯都需要时间。

  熟练工匠的增长速度远远跟不上需求,培养一个能独立处理关键工序的匠人,绝非一日之功;各专造坊之间标准尚未完全统一,部件偶尔仍有不通用的情况,影响总装效率。

  还有那该死的银子——原料要钱,工匠俸禄要钱,新建扩建作坊要钱,转运储藏要钱,样样都是钱!

  户部那边,已经快把算盘珠子拨出火星子了,可国库岁入就那么多,北伐在即,用钱的地方海了去了,不可能全部砸在火铳上。

  “父皇观演时的振奋,言犹在耳。”

  赵玮放下奏报,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核心重臣,“火铳之利,已成共识。北伐欲成,此物不可或缺。然如今这产量,杯水车薪。诸位,有何良策?”

  房间内一时沉默。

  钱,是最大的问题,但又不只是钱的问题。

  这是对整个帝国军工生产体系的一次极限压榨和考验。

  “殿下,”一直沉默的董贯,顶着两个黑眼圈,起身拱手。

  这位格物院院主,自从火铳量产提上日程,就没睡过几个囫囵觉。

  “若要短时间内大幅提升产量,唯有四字——砸钱,扩产。”

  他详细解释:“其一,原料。江南、两浙、乃至闽广,并非无铁无木,只是优质者价高,开采转运亦需本钱。若朝廷肯出高价,并许以专营之利,商贾必蜂拥而至。硝石硫磺,除官营外,亦可悬赏民间采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铅料亦然。”

  “其二,工匠。可仿效军功授田之制,设立‘匠爵’或‘匠赏’。凡技艺精湛、能带出合格学徒、或对工艺有改进者,不仅厚给俸禄,更授以爵位、赏以田宅、荫及子孙。如此,必能激励在籍工匠尽心竭力,更能吸引民间巧手来投。同时,可在各州县设‘匠学堂’,广招少年,由老师傅传授技艺,以为长远计。”

  “其三,工坊。临安、建康、江陵、成都四处专造坊,规模仍有扩大余地。可在其周边,增设分坊,专司某一道工序,如甲坊只锻铁,乙坊只制木托,丙坊只做弹簧,再由总坊汇集组装。此外,江西、两湖,亦富林木、矿产,可择地新建专造坊。地方设坊,可就近取材,减轻转运之耗。”

  “其四,管理。工部、格物院需派干员,驻各坊督察,严控‘法式’,确保所出部件皆可互换。统一物料采买,杜绝贪腐。优化流程,减少虚耗。”

  董贯说完,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嘶哑,却异常坚定:“只要钱粮物料充足,人员到位,管理得法,以现有‘分工协作,流水作业’之法,臣以项上人头担保,一年之内,月产量翻倍,乃至翻两番,并非不可能!只是……这初始投入,犹如无底深渊。扩建坊舍,采买物料,招募工匠,赏赐激励……所需钱粮,恐需数百万贯之巨!且是持续投入,非一蹴而就。”

  数百万贯!在场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这几乎相当于南宋鼎盛时期近一成的岁入!

  如今战事频繁,各地用度紧张,国库早已捉襟见肘,哪里去弄这数百万贯?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太子赵玮身上。

  赵玮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目光低垂,似乎在权衡,在挣扎。

  他知道董贯说的是实话,也知道这笔钱必须花。

  但国库确实空虚,加税?北伐在即,民心不可失。

  挪用水师、边军粮饷?更是自毁长城。

  就在众人以为太子殿下也要束手无策时,赵玮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钱,我来想办法。”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诸位且按董院主所言,即刻着手准备扩产事宜。工部、户部、格物院,三日内,给孤拿出一个详细的扩产章程和所需钱粮物料清单,要具体到每一个铜板,每一斤铁,每一个匠人!”

  他没有说钱从哪里来,但那股不容置疑的气势,让众人心头稍定。

  三日后,详细的扩产计划摆在了赵玮案头。

  目标极为激进:一年之内,将“绍四七式”火铳的月产量,从目前的一千余支,提升到三千支!

  定装纸壳弹及其他配套火器产量,同比提升。

  所需首期投入,高达一百五十万贯,后续每年还需持续投入至少八十万贯。

  看着这份天文数字的清单,赵玮没有犹豫。他

  换上朝服,直奔德寿宫。

  德寿宫,澄碧堂。

  赵构正倚在榻上,听内侍诵读边关奏报。

  见赵玮神色凝重地进来,挥退了左右。

  “父皇。”

  赵玮行礼后,直接将那份厚厚的扩产章程和清单,双手呈上,“火铳扩产,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东风,便是钱粮。儿臣与诸臣工反复核算,首期需一百五十万贯,方可启动。国库……实难支应。”

  赵构接过清单,却没有看,只是用手指摩挲着那粗糙的纸张边缘,目光越过赵玮,投向窗外那方小小的天空,良久不语。

  堂内静得能听到铜漏滴答的声音。

  赵玮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知道,父皇内帑虽丰,但那是皇室私库,是数十年俭省、外加海贸抽分、皇庄岁入一点点积攒下来的。

  一下子拿出百万巨资,还是投入风险极高的军工,即便以皇帝之尊,也绝非易事。

  更何况,朝中那些清流言官,若知内帑如此靡费,恐怕……

  就在赵玮几乎要放弃时,赵构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钱,朕来出。”

  赵玮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赵构没有看他,依旧望着窗外,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向列祖列宗解释:“这些年,朕缩在这德寿宫,看着你们操劳,看着将士用命,看着百姓期盼……朕知道,你们有些人心里怨朕,怨朕当年……有些事,朕不想提了。但收复中原,踏破蒙古,是朕毕生之憾,亦是毕生之愿!”

  他转过头,浑浊的老眼中,此刻却燃烧着两簇骇人的火光,死死盯住赵玮:“这火铳,朕亲眼见了!那是希望!是能砸碎胡虏铁骑、能洗刷靖康之耻、能让我大宋将士少流血的希望!朕老了,骑不得马,开不得弓,但朕还有几个压箱底的钱!”

  他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来,因为激动而微微喘息:“一百万贯?不够!朕从内帑,拨二百万贯!首批一百万贯,即刻拨付工部、格物院,专款专用,给朕扩产!扩到月产三千!不,五千!能造多少造多少!后续一百万贯,朕给你们备着,不够再拿!”

  “父皇!”赵玮扑通一声跪下,眼眶发热。

  他深知这两百万贯意味着什么,那几乎是内帑的大半积蓄!是父皇数十年的“私房钱”!

  “但是!”

  赵构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赵玮,你给朕听好了!这钱,不是白给的!朕要看到火铳!要看到源源不断的火铳!

  要看到我大宋的儿郎,拿着这些火铳,把失地一寸一寸给朕打回来!

  你若用不好这钱,若是有人敢在其中贪墨一文,耽误了北伐大业……”

  他顿了顿,语气森寒,“休怪朕,不留情面!”

  “儿臣……领旨!谢父皇!”赵玮以头触地,声音哽咽。

  这一刻,他感受到的不仅是巨资的支持,更是一种沉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责任和期望。

  “去吧。”

  赵构似乎耗尽了力气,缓缓坐回榻上,挥了挥手,闭上了眼睛,“朕累了。朕……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赵玮再次叩首,起身,紧紧攥着那份清单,转身大步离去。他的脚步,从未如此沉重,也从未如此坚定。

  “内帑二百万贯,专供火铳扩产!”

  这道由德寿宫直接发出、经太子赵玮亲自监督执行的旨意,如同一声惊雷,瞬间传遍了临安,并以最快的速度传向各相关衙门和工坊。

  朝野震动!文官们面面相觑,有赞太上皇深明大义的,有忧国用不足的,自然也有私下非议“与民争利”、“靡费内帑”的,但在此等大事面前,所有的杂音都被迅速压了下去。太上皇和太子的决心,已昭然若揭。

  银子,是战争的血液。

  当第一批来自内帑的、白花花的官锭和便于大宗支付的“关子”,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注入到工部、格物院以及各大专造坊时,整个帝国的军工体系,如同被注入强心剂的巨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钱能通神,亦能催生铁与火。

  在巨额资金和最高权力的双重驱动下,扩产计划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铺开:

  朝廷派出的采办官吏,手持大把银钱和特许状,奔赴各处矿场、林场、硝洞。

  收购价上调三成!不,五成!只要质量符合“法式”,有多少要多少!

  原本因利润微薄而时断时续的私人矿场、林场主们眼睛红了,开足马力,甚至招募更多人手上山。

  各地硝石、硫磺、铅的产量,在重赏刺激下开始飙升。

  来自占城、三佛齐的优质硝石,也开始通过海商大量涌入明州、泉州。

  “匠爵”制度被迅速细化并颁布。

  能独立完成关键工序的“大匠”,不仅俸禄翻倍,更可授“从九品将仕郎”散官衔,见官不拜,子弟可入州县学。

  带出一名合格学徒,赏钱五十贯!

  改进工艺,提高良品率或效率者,视同军功,重赏!

  一时间,各大工坊的匠人如同打了鸡血,日夜钻研。

  民间那些原本隐匿乡野的能工巧匠,也纷纷被丰厚的待遇和“官身”吸引,拖家带口前来投效。

  临安、建康等地的“匠学堂”迅速挂牌,招募聪慧少年,由老师傅传授技艺,管吃管住,学成即为“匠人”,享受优厚待遇。一条培养后备工匠的流水线开始运转。

  “天字第一号”专造坊旁边,迅速立起了“天字第二号”、“第三号”分坊,专司枪管锻打、木托制作等。

  “地字第一号”专造坊在江西洪州设立,利用当地丰富的木材和铁矿资源。

  “玄字第一号”在江陵府扩建,利用长江水道,辐射荆湖。

  “黄字第一号”在成都府加紧建设,依托蜀中物产,供应川陕战区。

  原有的建康、江陵、临安主坊,也在疯狂扩建厂房,增添炉具、水力锤、钻床等设备。

  工部官吏和格物院匠师如同工蚁,奔波于各坊之间,确保“法式”统一,工艺达标。

  管理严密,赏罚分明:太子赵玮亲自任命了三位精明强干、不徇私情的官员,组成“军器制造提举司”,直接对他负责,统管所有火铳制造相关事宜。

  贪污一文,立斩!延误工期,重罚!但同时,效率高超、质量上乘的工坊,从上到下都有重赏。

  一种混合着恐惧与贪婪的高压高效氛围,在各大工坊弥漫。

  金钱的力量是恐怖的。

  在“内帑二百万贯”这面金色大旗的挥舞下,无数资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火铳制造这个中心汇聚。

  炉火日夜不熄,锻锤声响彻云霄,锯木声、打磨声、组装声、检验的号子声……交织成一曲野蛮而雄壮的工业交响。

  产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从月产一千一百支,到一千五百支,再到两千支……障碍被金钱和决心一个个砸碎,瓶颈被狂热和智慧一个个突破。

  工匠们三班倒,机器日夜转,运送原料和成品的车马船只川流不息。

  当第一批用“天字第二号”分坊的枪管、“地字第一号”的木托、“玄字第一号”的燧发机组装起来的“绍四七式”火铳,通过检验,打上统一的编号,装箱运往神机大营时,工部呈报的文书上,那个令人心跳加速的数字终于出现了——

  “绍兴四十八年七月,各坊汇总,制成合格‘绍四七式’火铳,共计三千一百二十七支。定装纸壳弹,四十五万发。各类霹雳炮、火箭……亦超额完成。”

  月产,突破了三千支大关!

  尽管距离最初的“五千支”豪言仍有差距,但这已是短短半年多时间创造的奇迹!是金钱、人力、组织和决心的胜利!

  当这份捷报传入德寿宫,赵构枯瘦的手指抚过那冰冷的数字,良久,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他望向北方,喃喃道:

  “火,已经烧起来了。接下来,就看你们怎么用这把火,去点燃整个中原了。”

  然而,火铳是造出来了,新的、更加激烈的争吵,却才刚刚开始。

  这每月三千支、未来可能更多的“国之大器”,该如何分配?先给谁?后给谁?

  这不仅仅是一个军事问题,更是一个涉及派系、地域、战略优先级的政治问题。

  一场没有硝烟的争夺战,在火铳产能提升的轰鸣声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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