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启十四年(深秋,兴都库什山脉的寒风已开始呼啸,预示着即将到来的严冬。
然而,在这片古老而充满传奇的土地上,一股来自东方的力量,正以其无可阻挡的势头,书写着新的历史篇章。
自杨再兴受封“康国公”,总督安西、北庭两大都护府军事以来,大宋对西域以西的经略,便进入了快车道。
在巩固撒马尔罕、布哈拉、怛罗斯等河中地区要地的基础上,杨再兴的目光,很自然地投向了南方——那片被唐人称为“吐火罗”,被当地人称作“吐火罗斯坦”,被更西边的波斯、阿拉伯人称为“呼罗珊”的广袤土地。这片土地涵盖了后世的阿富汗北部、塔吉克斯坦南部、乌兹别克斯坦南部等地,是连接河中、波斯、印度次大陆以及青藏高原的关键枢纽,地理位置险要,民族成分复杂,历史纷争不断。
此时的吐火罗斯坦,正处于一种混乱的割据状态。 西辽的统治崩溃后,本地突厥贵族、波斯遗民、来自印度或波斯的佣兵头领、以及大大小小的部落酋长,各自为政,相互攻伐。
更南边的古尔王朝(统治今阿富汗中西部)势力正盛,其苏丹有“世界劫掠者”之称,野心勃勃,屡屡北侵,与吐火罗本地势力及更西的花剌子模冲突不断。
而西边的花剌子模帝国,虽然因宋军西进和内部不稳暂时收缩,但其对富庶的呼罗珊地区(广义上包含吐火罗斯坦)的野心从未熄灭。
“吐火罗斯坦,四战之地,乱如麻絮,然亦门户之地也。”
在撒马尔罕的“康居都督府”内,杨再兴对着巨大的西域(此时概念已扩展至中亚)舆图,对麾下主要将领和文官幕僚说道,“得此地,则可南控兴都库什山口,俯瞰印度;西扼呼罗珊门户,制衡花剌子模与波斯;东连葱岭(帕米尔),稳固我安西侧翼。此地不定,则河中难安,商路难畅。”
“然此地部族林立,山势险峻,强行征讨,恐耗费巨大,且易陷入泥潭。”有幕僚提出疑虑。
“故不可强攻,当以慑之以威,怀之以德,分而化之。”杨再兴胸有成竹。
他早已派出大量细作、通译,甚至收买本地商人,深入吐火罗斯坦各地,打探情报,了解各股势力的诉求、矛盾与弱点。
同时,在撒马尔罕、布哈拉等地,对来自吐火罗的商旅、使者给予优厚待遇,展示大宋的富庶与“仁义”,暗中招揽不满现状的本地贵族。
“先以兵威开道,示以不可犯。再以利禄爵位诱之,分封其首领,使其互为牵制。复遣官吏,教以耕织,通商惠工,渐收其心。仿唐之羁縻都督府、州县旧制,因地制宜。”
这是杨再兴,也是后方岳云和汴京方面,反复商讨后定下的方略。
光启十五年春,杨再兴以“清剿流窜之西辽残部、匪患,并应吐火罗诸部‘请求’,绥靖地方,护佑商路”为名,命大将韩常为主将,统步骑三万,并加强了一个营的“神机铁骑”和部分工兵、文吏,兵分数路,南下越过阿姆河,进入吐火罗斯坦。
宋军的南下,并非一味征伐。 韩常严格执行杨再兴的策略:
对于主动归附、献上户籍并表示臣服的城镇部落,秋毫无犯,其首领赐予官职、财帛,允许其自治,但需接受宋军象征性驻军、提供向导粮草、并保证商路安全。
对于态度暧昧、首鼠两端者,则大军压境,展示火炮之威,辅以使者晓以利害,迫其屈服。
对于少数依附古尔王朝、或与花剌子模勾结、且顽固抵抗者,则坚决打击。
宋军凭借精良的装备、严密的组织,尤其是火炮的攻坚能力和“神机铁骑”的野战突击能力,往往能以较小代价攻克险要堡垒。
破城后,也只诛首恶,不扰平民,迅速恢复秩序,任命亲宋或较为中立的本地人代理政务。
在火炮的轰鸣与丝绸、茶叶、瓷器的诱惑下,吐火罗斯坦的征服与招抚进展相对顺利。
至夏末,宋军已基本控制了阿姆河以南、兴都库什山以北的主要绿洲和交通要道,如巴尔赫、昆都士、巴格兰等地。大军兵锋,直指兴都库什山脉中、扼守南北通道的喀布尔河谷。
喀布尔,这座历史名城,此时是多个势力争夺的焦点。
本地有普什图部落酋长盘踞,北方的突厥贵族、西边的古尔王朝、甚至更南的印度王公,都对此地虎视眈眈。
当宋军逼近的消息传来,城内各方势力争执不休,有的主张依靠坚固城防和山地抵抗,有的主张向古尔王朝求援,也有的认为宋军势大不可敌,不如早降。
韩常没有给喀布尔太多犹豫的时间。 在扫清外围几个负隅顽抗的据点后,他率主力进抵喀布尔城下。这一次,他没有立即攻城,而是举行了盛大的阅兵和“火力展示”。
三万余步骑,军容严整,甲胄鲜明,尤其是那数百门大小火炮,在阳光下排列成森然的阵势,给予守军巨大的心理压力。
韩常派精通多种语言的使者入城,下达最后通牒:“大宋天兵,吊民伐罪,非为屠戮。喀布尔乃通衢之地,若开城迎降,保境安民,则官民各安其业,商旅畅通无阻。若执意抗拒,则天威降临,玉石俱焚。限一日为期。”
与此同时,宋军细作在城内散播消息,宣扬宋军对待归顺者的宽厚,以及对抵抗者的雷霆手段。城内本就混乱的守军意志进一步瓦解。
在期限的最后时刻,喀布尔城内以几个大商人和较为开明的宗教领袖为首的主和派占据了上风。他们说服了主战的首领,打开城门,迎接宋军入城。
光启十五年九月,宋军兵不血刃,进入喀布尔。 韩常入城后,立即兑现诺言,严肃军纪,安抚百姓,并迅速接管城防、府库,任命了临时管理官员(由随军文官和本地投靠的贵族共同担任)。对于主动开城者,厚加赏赐。
喀布尔的易主,意义重大。
这意味着宋军不仅控制了吐火罗斯坦的核心区域,更夺取了兴都库什山脉的关键通道。
从此,向北可俯瞰阿姆河流域,威慑花剌子模;向南可经开伯尔等山口,窥视印度西北;向东则可加强与吐蕃(此时青藏高原各部与宋朝关系复杂,但有商贸和朝贡往来)及西域南道的联系。
捷报传回,汴京再次震动。 朝议之后,诏书再下:
“……韩常等将士,远涉山川,克定吐火罗,收喀布尔,拓土千里,功勋卓着。着即于喀布尔设吐火罗镇守府,隶安西大都护府。
以韩常为吐火罗镇守使,加镇军大将军,统辖吐火罗之地军政诸务。其下要害之处,分设镇、戍、守捉,驻军屯田,抚辑部族,保护商旅。
招徕流亡,劝课农桑,兴办学塾,渐行汉化。凡归顺部族酋长,量才授以官职,许其世袭,然需遣子弟入撒马尔罕、乃至汴京学习……自玉门关以西,至吐火罗,沿途广设驿站,修葺道路,以通往来,以固疆圉……”
“吐火罗镇守府”的设立,标志着大宋的行政军事体系,正式延伸到了兴都库什山以南。
韩常迅速着手构建统治框架:在喀布尔、巴尔赫等要地留驻重兵,修建棱堡式的永久性堡垒;招募本地人组成辅助部队;清查户口,划定税赋;鼓励汉地商人前来贸易,也保护本地商队前往河中、高昌乃至中原;设立“译馆”,教授汉文汉语,传播儒家经典和中原技术,同时尊重本地宗教习俗,不强制改易。
当然,南方的古尔王朝对喀布尔落入宋手极为不满,屡有摩擦。
西边的花剌子模也虎视眈眈。 但韩常坐镇喀布尔,背靠杨再兴的河中大军,手握精兵强将,尤其是“神机铁骑”的威慑力,使得古尔和花剌子模都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通过外交渠道表达“关切”,或支持一些小股部族进行骚扰,难成气候。
占领喀布尔,设立吐火罗镇守府,是继恢复康居都督府后,宋军西征的又一个重大战略成果。
它不仅极大地拓展了大宋的版图,更关键的是,它占据了一个四通八达的战略枢纽,使得大宋得以从东、北、西三个方向施加影响力,并将丝绸之路的南线也纳入相对安全的控制之下。
一个以安西大都护府(高昌/别失八里)为核心,康居都督府(撒马尔罕)和吐火罗镇守府(喀布尔)为两翼,辐射整个中亚的宏大格局,已初步显现。
尽管北方草原的铁木真仍在蛰伏,西方大国心怀叵测,南亚次大陆局势不明,但大宋经略西域的步伐,已然迈过了兴都库什山,其影响力,正随着商队的驼铃和驿站的烽火,向着更遥远的地平线延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