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蒙古集结最后的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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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王伦的使团沿着第聂伯河南下,满载着与基辅罗斯初步接触的成果与震撼,航向更遥远的黑海与君士坦丁堡时,在更东方、那片更为荒凉广阔的欧亚草原腹地,另一股潜流正在无人注视的阴影中悄然涌动。

  伏尔加河下游,靠近里海北岸的广袤草原与沼泽地带。

  寒风已经过早地掠过枯黄的草尖,带来了里海方向湿冷的水汽。

  这里曾是强大一时的可萨汗国的核心区域之一,但随着汗国衰落,此地已成为诸多游牧部落以及少量逃亡的可萨贵族后裔混居、争夺的缓冲地带,秩序混乱,势力交错。

  就在这片人迹相对稀少、各方势力都未完全掌控的荒僻水滨,几支疲惫不堪、形容枯槁的骑兵队伍,如同涓涓细流,从不同的方向,历经千难万险,最终汇聚到了一起。

  他们人数不多,总计不过三四千骑,战马瘦骨嶙峋,战士衣甲残破,许多人身上带着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眼神中混合着极度的疲惫、失去一切的悲怆,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燃烧着的仇恨火焰。

  他们,正是从萨卡尔草原那场毁灭性惨败中,奇迹般逃脱的木华黎与博尔术残部。

  萨卡尔之战,是蒙古核心力量最后的绝唱,也是难以挽回的崩溃。

  铁木真生死成谜,绝大多数核心贵族、将领战死或被俘,数万部众烟消云散。

  木华黎与博尔术各自率领千余最精锐的怯薛军突围后,在宋军和钦察部落的持续追杀、围堵下,又经历了惨烈的减员。

  他们不敢在任何地方久留,只能像受伤的孤狼,在无尽的草原上亡命奔逃,躲避着明处的追兵和暗处的冷箭,依靠猎取野兽、抢夺零星小部落、甚至宰杀心爱的战马维生。

  “长生天……终究没有完全抛弃我们。”

  在一片被低矮丘陵环抱的、相对避风的河湾草地上,木华黎与博尔术再次相见。

  两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大将,如今已是须发蓬乱、眼窝深陷,唯有那眸子里的凶光,依旧未减分毫。

  他们身后的战士们,默默地聚拢,彼此打量着幸存下来的、同样狼狈不堪的同袍,没有欢呼,只有死寂的沉默和深入骨髓的悲伤。

  “合撒儿王爷、别勒古台王爷、赤老温……他们都……” 博尔术声音嘶哑,说不下去。

  几乎所有的“黄金家族”直系成员、开国元勋,都在怛罗斯、七河、以及最后的萨卡尔之战中损失殆尽。

  他们这两个异姓将领,竟成了这个曾经如日中天的游牧帝国最后的军事支柱。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木华黎的声音如同铁石摩擦,他握紧了腰间那把代表铁木真权威的金刀——这是他突围时,铁木真最后塞给他的信物。

  “大汗将金刀交给我,将虎符交给你,是要我们活下去,是要蒙古人活下去!看看我们周围!”

  他指着那些幸存下来的战士,虽然人人带伤,面有菜色,但能在那样的绝境中活下来,无一不是百里挑一的精锐,是真正的百战余生的老兵,是蒙古人最后的脊梁。

  “这里,伏尔加河下游,水草还算丰美,周围部落势力不强,且互相争斗。宋人追兵大概以为我们已经死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库曼人和那些钦察土狗也被我们甩掉了。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最后的地盘。”

  木华黎的眼神重新燃起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我们还没有完!蒙古人还没有完!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只要这把金刀还在,蒙古人的魂就还在!”

  博尔术被他的情绪感染,用力点头,眼中也迸发出狠厉之色:“没错!木华黎兄弟,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像野狗一样死在荒原上!我们要活下去,要重新聚集力量,要让那些南人,那些该死的宋狗,还有那些趁火打劫的草原土狗,付出代价!”

  目标明确了:活下去,集结,复仇。

  但这需要人手,需要部众,需要牲畜,需要草场。

  他们现在只有几千残兵败将,一无所有。

  接下来的几个月,木华黎和博尔术展现了他们作为名将最后的坚韧与狠辣。

  他们以伏尔加河下游这片相对隐蔽的区域为基地,开始了极其艰难、也极其残酷的“重生”之路。

  首先,是生存与隐蔽。

  他们分成小股,利用骑兵的机动性和伏尔加河下游复杂的河汊、沼泽地形,时而分散觅食、狩猎、掠夺小部落,时而集中起来,以雷霆手段袭击那些落单的、或实力不强的钦察、可萨、保加尔人营地。

  他们不再追求攻城略地,也不建立固定营帐,而是像幽灵一样出没,抢掠一切所需——食物、牲畜、武器、衣物,乃至……人口。

  他们将掳掠来的青壮男子强行编入军队,妇女儿童则作为奴隶,承担杂役。反抗者,无论老幼,格杀勿论。

  他们的手段比以往更加残忍、高效,因为这是生存之战,毫无怜悯可言。

  其次,是吸收与整合。

  在亡命奔逃和劫掠过程中,他们不断收拢、兼并沿途遇到的其他蒙古溃兵残部。

  这些溃兵来自不同的部落,有些甚至是早年追随札木合、泰赤乌等敌对部落,后来被铁木真征服的,但在国破家亡的共同命运下,在木华黎和博尔术这两个仅存的、有声望的将领旗帜。

  他们暂时放下了旧怨,为了生存和复仇这个共同目标,勉强聚合在一起。

  木华黎和博尔术利用严酷的军法和有限的战利品分配,努力维持着这支“杂牌军”的凝聚力和战斗力。

  他们重新编制了十户、百户、千户,虽然人数远不及当年,但架子还在。

  再次,是打探消息与确定方向。

  他们通过掳掠的奴隶、接触到的零散商队,艰难地搜集着外界的情报。

  他们得知宋军主力已退回河中地区,似乎满足于既得利益,对更遥远的西方兴趣不大。

  钦察草原依然混乱,库曼人、佩切涅格人等部落正在为萨卡尔之战后的利益分配争吵不休。

  更北方、伏尔加河中上游,有一些被称为保加尔汗国的定居民族,以农耕和贸易为生,相对富庶但军力不强。

  更得知了遥远的西方,有一支规模庞大的、来自赛里斯的使团,正在与罗斯人交往,并前往那个传说中的第二罗马(拜占庭)。

  每一个消息,都让木华黎和博尔术心中的危机感和紧迫感增加一分。

  宋人不仅在军事上摧毁了他们,现在更将影响力扩展到了他们闻所未闻的远方。

  而他们,还在这荒凉的河畔挣扎求存。

  “我们不能永远躲在这里当强盗。”

  在一次商议中,木华黎对博尔术说,“这里虽然暂时安全,但土地贫瘠,部落穷困,难以发展壮大。我们需要一个更稳固的基地,需要更多的部众,需要恢复生产,而不是一直劫掠。”

  “你的意思是……向北?打保加尔人的主意?” 博尔术问。

  伏尔加保加尔汗国,是一个信仰伊斯兰教、以农耕和东西方贸易中转站闻名的国家,相对富庶,但军力以步兵和城镇防御为主,野战骑兵并非其长。

  “不全是。”

  木华黎摇头,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保加尔人有钱,有粮,有工匠,有城池。但强攻城池,非我所长,也容易暴露,引来宋狗或库曼人。而且,我们还需要草原,需要牧场,需要能够源源不断提供骑兵的游牧部落。”

  他走到简陋绘制的、充满不确定性的地图前,手指点在伏尔加河中游的弯曲处:“这里,保加尔人控制着南部的贸易城镇,但北方、东方,是广袤的森林和草原,居住着莫尔多瓦人、马里人、乌德穆尔特人等森林部落,以及一些散居的钦察部落。他们分散,贫弱,易于征服。”

  “先扫清这些森林和草原边缘的弱小部落,吞并他们的人口和牲畜。

  用掳掠来的物资,向保加尔人购买武器、铠甲、粮食,甚至雇佣他们的工匠。同时,放出风声,召集所有流散在外的蒙古人,以及那些对宋人、对库曼人不满的部落残部,来伏尔加河下游汇合。这里,将是我们新的‘斡难河’源头!”

  木华黎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尽管他内心清楚,这比当年铁木真统一蒙古诸部要困难千倍万倍。

  博尔术被这个计划打动,但又有些疑虑:“可我们的人手还是太少,威望也不够。很多部落恐怕不会轻易归附,尤其是那些非蒙古的部落。”

  “威望不够,就用刀剑和恐惧来弥补!”

  木华黎狠声道,“人手少,就更要狠,更快!至于非蒙古部落……告诉他们,加入我们,可以分享战利品,可以避免被我们消灭。不加入,就死!我们现在是狼,一群被逼到绝境的狼!要想活下去,就得比所有人都狠!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神秘的色彩,“我们可以宣称,大汗并未死去,他只是受了重伤,在隐秘处休养,派我们来召集旧部,等待他归来,带领我们复仇!这柄金刀,就是凭证!”

  利用铁木真未死的传言来凝聚人心,这无疑是一步险棋,但在绝望的时刻,一个活着的、哪怕只是传说中活着的领袖,其号召力是无穷的。

  博尔术明白了,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于是,在伏尔加河下游这片寒冷的土地上,一场残酷的整合与扩张悄然展开。

  木华黎和博尔术如同最有效率的战争机器,率领着他们那支由蒙古老兵为核心、裹挟了大量新附部落战士的混合部队,以伏尔加河下游为根据地,向北方、东方的森林草原地带发起了持续的、凶猛的扫荡。

  那些分散的、落后的森林部落和弱小草原部落,在这支虽然人数不多但战斗经验极其丰富、战术灵活多变、且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军队面前,几乎毫无抵抗之力。

  他们或被屠灭,或被征服,青壮被强行编入军队,妇女儿童沦为奴隶,牲畜和有限的财物被掠夺一空。

  木华黎和博尔术严格遵循着铁木真时代的某些法则:投降者,可免一死,但必须服从;抵抗者,全族屠戮,以儆效尤。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伏尔加河中游以北的部落中蔓延。

  同时,他们派出小股精锐,伪装成商队或流浪部落,深入钦察草原甚至更东的乌拉尔山区,寻找并联络那些侥幸逃脱宋军和库曼人剿杀的蒙古溃兵,以及其他对现状不满、渴望劫掠的游牧部落残部。

  “铁木真大汗未死”、“蒙古人正在伏尔加河重新集结”、“跟随我们,有仇报仇,有财发财”……这样的消息,如同野火般在底层牧民和失意战士中秘密传播。

  渐渐地,开始有零星的蒙古溃兵,甚至是其他突厥系部落的残兵游勇,冒险穿过草原,来到伏尔加河下游投奔。

  木华黎和博尔术来者不拒,给予食物、装备,并将他们打散编入自己的队伍。

  他们用残酷的训练和不断的劫掠战斗,来磨合这支成分复杂的军队。

  他们用掳掠来的皮毛、奴隶,与南方的保加尔商人交换铁器、粮食、甚至雇佣了一些保加尔工匠,开始修复和打造简单的武器盔甲。

  仅仅一年多的时间,木华黎和博尔术麾下,已经奇迹般地聚集起了超过两万骑兵,以及数量相当的附属人口和奴隶。

  他们控制了伏尔加河下游一片不算小的区域,虽然还远远谈不上稳固,但已经从一个濒临灭亡的流寇集团,变成了一个令周边势力不得不侧目的、凶悍的军事政治实体。

  他们自称“金帐汗”,以区别于曾经横跨东西的蒙古帝国。

  木华黎和博尔术共同执掌军政大权,对外则宣称奉铁木真大汗之命(,代行统率之职。

  消息,终于无法完全封锁。

  伏尔加河下游出现了一支“凶残的东方流寇”、“自称蒙古残部”的势力的传闻,开始通过保加尔商人、逃亡的奴隶、被击败的部落难民之口,逐渐向四方扩散。

  传到了北方的诺夫哥罗德,传到了西方的基辅罗斯,也传回了南方的钦察草原和更东方的花剌子模,甚至,通过某些隐秘的商路,隐约传到了撒马尔罕的康居都督府耳中。

  只是,此刻无论是忙于巩固新得领土、梳理西方关系的宋帝国,还是内斗不休的罗斯诸公国,亦或混乱的钦察草原,都尚未对这支在伏尔加河畔悄然壮大的力量,给予足够的重视。

  他们将其视为又一股草原流寇,或许比一般的马贼规模更大、更凶残些,但成不了大气候。

  然而,木华黎和博尔术,这两个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男人,心中燃烧的,绝不仅仅是当流寇的欲望。

  他们站在伏尔加河畔新建的、简陋的土垒木寨高处,望着西方和南方,眼中是刻骨的仇恨和野心的火焰。

  “宋狗……库曼人……还有那些罗斯人、保加尔人……你们等着。”

  木华黎摩挲着冰冷的金刀刀鞘,声音低如寒风,“总有一天,我们会回去的。用你们的血,洗刷我们的耻辱。蒙古人……还没有完!”

  伏尔加河的风,带着里海的咸湿气息,吹拂着这片新的、充满血腥与仇恨的“金帐汗”营地。

  一颗危险的种子,已经在欧亚草原的北部边缘,悄然埋下,并在血与火的浇灌下,开始畸形地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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