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的苏里拉浑身一颤,他单手撑着长枪,迅速的单膝跪在塔里克的身前,低下脑袋颤抖的说道:“大人,属下发誓!属下从未有过,也不敢以德拉克的高贵之名自居!”
?
塔里克见此一幕,微微一愣,他没想到对方的反应居然会这么的大,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毕竟即便在千年之后的大地,人们对于血统的看重程度仍旧很高。
他先是将跪下的苏里拉扶起,随后斟酌着语气开口问道:“我没有问罪你的意思,我只是从你的身上感受到一种……嗯,怎么说呢?熟悉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属下身体里流淌着一半的德拉克血脉。”
苏里拉抬起手掌,手心中燃起一团小火焰,火势不大,但火光非常的旺盛,似乎暗示了其主人性格的坚韧不拔。
“哦~我知道了,你是混血?”
看到熟悉的德拉克火焰,塔里克恍然大悟,也在这一瞬间他感受到了对方心中此刻的情感,自豪与羞愧参半,里面还掺杂着些许的害怕。
“是的,不过属下也仅仅只有这副外表和大人您们相似,我的血脉能力似乎往我母亲的那一面靠近,使得我对于火焰的掌控能力十分的有限……但是属下始终以自己身体里流着德拉克的高贵血脉而骄傲。”
苏里拉轻轻挥手,在寒风中坚韧跳动的火苗随之散去,他先是低着头说着,随后在说到“骄傲”两字的时候又抬起头,与塔里克的双眼对视。
从刚刚他的火焰出现的那一刻起,塔里克脑海中便浮现出有关苏里拉的记忆,在原主的记忆中对于这位突然出现在自己兄长身边的持剑士了解的似乎不多,只是知道他的能力十分的出众,剑术很强,身体素质很高,在与萨卡兹的战争中立下了许多的战功。
“方便问一下你的母亲是什么种族吗?”
塔里克随口问道。
“……是位瓦伊凡,大人。”
苏里拉回答道,随后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的看向塔里克开口问道。
“大人,您……您是如何看待混血的?”
此话一出,周围的其他几人也不由自主的竖起了耳朵,这个问题看似是在问混血的德拉克,其实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含义,那就是在问塔里克是如何看待其他的种族的。
在这个还是由天生就强大的神民统治先民的大地上,血脉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这并不意味着其他种族的人实力就很弱,在很多其他的先民种族里实力并肩神民霸主的大有人在。
甚至在历史中也存在着在依靠源石技艺的加持下,超过部分神民实力的先民。
而随着源石对于这片大地上生灵的不断影响,神民的辉煌时代终究会在时间的伟力下化为落日残阳,成为流传在人们口口相传的传说故事当中。
塔里克听到这个问题沉默了一会,此刻他感受到仿佛其他的视线都在若隐若现的看向自己,跟来的几人都是来自德拉克领地内不同的种族,有的是瓦伊凡,有的是乌萨斯,还有的是黎博利,并且他们都是有赫赫战功的,不然卓耿也不会将他们安排在自己的队伍中,这些战场老兵对于这个自己即将效忠的大人的看法都非常的感兴趣。
塔里克手中的鳞血液已经被寒风凝固,风拨动着他的头发,明镜般的冰面上倒映着德拉贡沉默的脸,几个呼吸过后,众人只听到他长吟道:“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这是来自东方国度的一句名言。”
“我知道各位都是来自各个种族的精英,而且看各位的模样,似乎都比我年长,你们的生平或许比我这个经常呆在后方的要丰富的多,你们也一定在外面见过很多的流言蜚语,但是我要在这里声明,无论其他的神民的所做如何,至少在雅特利亚斯家族中绝对不会出现这种事情。”
凭借着散乱的记忆,塔里克倒是没有找到相关的内容,当然他也认为对方能够以混血的身份长时间跟在卓耿的身边,也恰恰证明了卓耿或许并不看重血统,更多的是对方的品行和实力。
“我的哥哥信任你们,将你们安排在我的身边,所以我也同样信任你们,无关种族,无关血统,毕竟在战场上,唯有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信任的人才能令人安心,你们说对吧?”
橙黄色的火焰在塔里克的身上燃起,散发出宛如冬日暖阳的光芒,感染着周围的其他人。
“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苏里拉双眼怔怔的注视着冰面上自己的倒影,口中喃喃道,这句话深深的颤动了他的心脏。
他不由得想到了自己一路走来的遭到的无数冷眼与嘲讽,那些是耻辱吗?的确是的,但那不仅是耻辱,更是自己功成名就的来时路。
“受教了,大人。”
苏里拉单膝跪地,恭敬的向塔里克低垂了头颅,其余人也效仿着他的动作,看向塔里克的眼神充满着尊敬。
“行了,都起来吧,把这股劲用在真正的战场上吧,弟兄们还等着我们的鳞呢,吃完了,我们还得赶路,尽量在天完全暗下来之前到营地吧。”
塔里克说着说着转过了身去,给众人留下一个帅气的背影,可是他们却看不见塔里克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十分的怅然。
纯血?混血?不过是人类为了彰显个体的特别而确立的分界线。无论你是与生俱来就拥有强大的力量,还是生来就是弱小,对于这片大地上的万物生灵来说,总有一件事情是绝对的公平的——纵然你实力超绝,但总会有一把适合你的名为“死亡”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挂在你的头顶。
他的父亲就是最好的示例,他本是伦蒂尼姆最高贵的血脉后裔,但最后还不是落得个客死他乡,带着满身的遗憾,离开这片大地,在他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会不会后悔自己身上流淌着的血脉。
“还是做好自己最重要。”
塔里克轻轻一叹,心中暗暗想道,他昂起头视线横扫眼前的一片,灰茫茫的大地收尽苍凉,处在陌生世界的孤独感油然而生,不过他本身就是来自异世的灵魂,孤独对于他而言,不过家常便饭,只是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他身上的力量会将他带向哪种结局呢?
……
冬季冰湖下的鳞肉质十分的鲜美,也更加紧实,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情绪的感染,塔里克一口气就炫了好几条大鳞。吃完饭后,队伍又休整了一番,随后便骑上恐驮兽,再次踏上路程。
暮色四合,黑夜已经几乎将天边最后的灰白吞噬。好在他们的速度还算很快,在最后的倒计时中抵达了营地的入口。
夹在两座高耸的山峰之间,被铁皮包裹的木质城门竖立在其中,城门的前面不远处,依山设立了两座哨塔,并且沿着山体挖出了一排通道,点点寒芒闪烁在通道的前方,在夜色的掩饰下就像一颗颗闪亮的星星。
“前方的队伍立刻停下!”
看守大门的将领见到来人之后立即就组织着队伍围了上来,他们有手举着火把,有人拿着长枪,与塔里克一行人保持在一个十分安全的距离。
“我是德拉贡·雅特利亚斯,奉我族族长的名义,前来汇合。”
说着,塔里克抬起手掌,橙黄色火焰浮现,将他的脸照亮,露出了他标志性的龙角。
守门的将领在看到那独一无二的火焰以及塔里克的样貌之后,当即拱手跪下,恭敬的向塔里克说道:“还请大人下兽,例行必要的检查。”
“可以。”
塔里克身后一阵气流涌动,他轻轻一跃,便灵巧的落在了地上,其余人随后也翻身下兽,接受检查。
恐驮兽们被其他士兵接走,在另一个通道接受检查,这些检查都是必要的,没人知道萨卡兹们的巫术究竟有多少种的花样,就连他们自己也是如此。
千年的战争中,神民们深知萨卡兹巫术的恐怖,数不清的现实教会了他们如何去与萨卡兹们战斗,但仍旧会出现防不胜防的情况。
“大人,检查完毕,感谢您的配合。舟车劳顿,还请快去休息。”
守门的将领在完成检查后便退到了一旁,接着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城门的方向大声喊道:“开城门!”
话音刚落,他身旁便出现一位手拿着号角的士兵,发出了雄厚悠远的声响。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声响,那两扇高大的城门缓缓的打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