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既下，便如同离弦之箭。
半日的休整，在紧张的筹备与等待中飞速流逝。第二支外出搜索的小队也于一个时辰前无功而返，带回的消息同样令人沮丧——除了更多被撕碎的“蚀”力残骸和死寂的水域，再无其他生还者踪迹。这个结果虽在预料之中，却依旧让洞穴中的气氛蒙上一层阴霾。**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洞穴一角。苏小婉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她换上了一身相对利落的深色劲装，长发紧紧束起。那枚破碎的印玺用防水的软革仔细包好，贴身藏在胸口。短剑悬于腰间，身上还携带了几枚特制的避水符、照明晶石以及一小袋暖玉果干。
她的对面，站着三名被精挑细选出来的弟子。为首的是一名面容沉毅、目光锐利的中年男子，名叫韩厉，是原“薪炎号”上经验最丰富的水下侦察好手。另外两人一男一女，年纪稍轻，但都是在之前撤离中表现出极佳水性和冷静头脑的精锐。
“此行目的，探明暗河出口内部情况，寻找可能的出路或有价值线索。”苏小婉的声音在寂静的洞穴中清晰可闻，“原则，安全第一。遇到无法判断的危险，立刻撤退。韩厉，你负责探路和记录水文。赵铭，柳青，你们负责左右两翼警戒。我在中间策应。”**
“是！”三人肃然应命。**
“陆明，雷阁主，”苏小婉转向站在一旁的两人，“我们离开后，此地由你们全权负责。加强警戒，尤其是通往外界的通道。如果……一天一夜后我们未归，你们就不要再等，设法带大家沿着暗河出口的方向，寻找其他生路。”
“苏阁主……”陆明喉咙发紧。
“执行命令。”苏小婉打断他，目光扫过不远处被女弟子抱着、正睁着大眼睛看着她的北辰，“照顾好少阁主。”
“娘亲……”北辰小声唤道，伸出小手。
苏小婉走过去，蹲下身，在他额头轻轻一吻。“等娘亲回来，给你带好看的石头。”
“嗯。”北辰用力点头，“娘亲小心。”
苏小婉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洞穴中一张张写满关切与期待的面孔，深吸一口气，转身，毫不犹豫地向着暗河出口的方向走去。**
四人来到暗河出口。这里的水流明显比之前更加湍急了一些，水声在狭窄的出口处形成了低沉的轰鸣。岩壁上的荧光苔藓果然如陆明所说，异常茂盛，光晕流转，将出口附近映照得如同白昼，也让那股令人心神宁静的气息愈发浓郁。**
“下水。”苏小婉示意。**
四人服下避水丹，激活身上的避水符文，鱼贯跃入冰冷的水中。一入水，那股清新宁静的气息便将他们完全包裹，连水压带来的不适感都减轻了不少。**
暗河出口的宽度仅容两三人并行，水道向下倾斜，深不见底。韩厉打头，手中握着一枚能发出特定声波探测前方地形的法宝，小心翼翼地向前游去。苏小婉紧随其后，神念高度集中，感知着周围的一切。赵铭和柳青分列左右，手中握着短刃和小型法盾。
水道初时狭窄曲折，岩壁湿滑，布满了厚重的荧光苔藓。随着深入，水道逐渐变得宽阔起来，水流也趋于平稳。奇异的是，水中的能见度极高，那些荧光苔藓不仅生长在岩壁上，甚至在水底的砂石间也零星可见，将整条暗河映照得如同一条流淌着星光的甬道。**
“苏阁主，”前方的韩厉忽然停下，通过水下特制的传音贝壳低声道，“前面水道分叉了。左边较宽，水流平缓；右边较窄，水流更急，但那种让人心静的气息……似乎是从右边传来的。”**
苏小婉游上前，果然看到前方出现了两条岔路。她闭上眼，仔细感知胸口印玺的反应。印玺微微发热，那种模糊的共鸣感，隐隐指向右侧更窄的水道。**
“走右边。”她果断道。**
四人转入右侧水道。这里果然更加狭窄，水流也更加湍急，带着一股向下的吸力。岩壁上的荧光苔藓更加密集，光芒甚至有些刺眼。那种宁静的气息浓郁得化不开，仿佛具有实质，让人的心跳和呼吸都不自觉地放缓。
又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水道再次发生变化。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水下空间，像是一个小型的地下湖。湖心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小巧的、通体由某种乳白色晶体雕琢而成的祭坛！**
祭坛不过丈许见方，造型古朴简洁，与废墟中那座银白色祭坛风格迥异，但散发出的那种纯净、温润、充满生机的气息，却是同源！更让人震撼的是，祭坛顶端，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不断旋转着的、散发着柔和金白色光晕的水滴状晶体！那令人心神宁静的气息，以及暗河中浓郁的生机，源头正是此物！
“这是……”赵铭忍不住惊呼出声。
“像是……某种水源核心？或者……净化之源？”柳青喃喃道。
苏小婉的心跳加速了。她胸口的印玺此刻震颤得更加明显，仿佛遇到了久别的亲人。她能感觉到，这枚水滴晶体与林玄的“不灭薪火印”，必有着极深的渊源，或许同属于“帝禹”一系的某种至宝。
“小心靠近。”她压下激动，示意众人。
四人缓慢地游向祭坛。随着靠近，那水滴晶体散发的光晕愈发温暖，照在身上，连日来的疲惫和紧张都似乎被洗涤了不少。**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祭坛边缘时，异变陡生！
祭坛周围平静的水流猛地加速旋转起来，形成一个小型的漩涡！同时，祭坛基座上镌刻的那些古老符文逐个亮起，散发出淡蓝色的光芒！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排斥力场，以祭坛为中心扩散开来，将四人缓缓地向外推去！
“是防护禁制！”韩厉急道。**
苏小婉感受着那股排斥力，心中却是一动。这力场并不暴戾，更像是一种本能的防御，而且……她胸口的印玺，在这力场中震颤得更加剧烈了，那种共鸣感也越发清晰。**
“不要抗拒，跟着力场退。”她示意三人，同时自己则试探性地，将一缕混合了自身灵力与印玺气息的神念，温和地朝着祭坛的方向延伸过去。**
就在她的神念接触到祭坛表面那淡蓝色符文的刹那——**
“嗡……”一声清越悠长的鸣响，仿佛来自远古的叹息，在水中荡漾开来。**
祭坛周围的漩涡和排斥力场骤然消失！那些亮起的符文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重归平静。只有悬浮在祭坛顶端的水滴晶体，光晕流转，仿佛在静静地“看”着他们。
“禁制……解除了？”柳青难以置信。**
“是印玺……”韩厉看向苏小婉。**
苏小婉点点头，心中明悟。这座祭坛，或许是“帝禹戍卫所”用以净化水源、维系这片“沉眠之海”部分区域生机的核心设施。而“不灭薪火印”所代表的权柄，正是打开或控制这类设施的“钥匙”。**
“靠过去，但不要触碰祭坛和那晶体。”她吩咐道，“查看祭坛周围有没有其他记载或通道。”
四人小心地游到祭坛边。乳白色的晶体祭坛触手温润，上面除了那些古老的符文，还镌刻着一些更加抽象的图案，似乎是描绘水流循环与净化的过程。在祭坛背后，他们有了重大发现——一个隐藏在厚重水苔下的、仅容一人通过的侧向甬道！甬道内部黑黝黝的，但隐约可见远处有微光闪烁，而且，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沧桑的气息，从那甬道深处淡淡地传来。
“苏阁主，要进去吗？”韩厉问。**
苏小婉看了看那幽深的甬道，又看了看眼前散发着温润光芒的水滴晶体和祭坛。她的目光最后落在胸口——那里，印玺的震颤已经平息，但一种更加深沉的、仿佛牵引般的感觉，正指向甬道的深处。**
“赵铭，柳青，”她沉吟片刻，做出决定，“你们二人留守此地，守护祭坛，同时记下这里的位置和情况。韩厉，你跟我进去探查。”**
“苏阁主，太危险了！”柳青急道。
“正因为危险，才不能全进去。”苏小婉摇头，“这条甬道，可能才是真正通往核心秘密的路。我们必须弄清楚。你们守在这里，也是重要的接应。”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赵铭和柳青对视一眼，只得领命。**
“一个时辰。”苏小婉对韩厉道，“不论有无发现，一个时辰后，我们必须返回。”**
“是！”
两人不再犹豫，一前一后，钻入了那条隐蔽的甬道。
甬道内的水流几乎静止，水温比外面更低，带着一种浸入骨髓的冰寒。岩壁上不再有荧光苔藓，只有零星几点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光，勉强照亮前路。那种古老沧桑的气息愈发浓重，其中甚至混杂着一丝……极其淡薄、却让苏小婉灵魂微微战栗的帝威！**
这感觉，与北辰眉心的帝星印记有些相似，却更加浩瀚、更加……遥远。**
就在苏小婉心中警铃大作，准备让韩厉放慢脚步时——**
前方的黑暗中，那点微光忽然扩大，化作一片柔和的、金白色的光晕。**
光晕之中，隐约可见一座更加巨大、更加古朴的殿堂轮廓。殿堂的中央，似乎有一个高高的王座。
而王座之上，一道朦胧的、身披残破甲胄的巨大身影，正低垂着头，静静地坐在那里。
无声，无息。**
却散发着一种令时空都为之凝固的……无上威严，与……无尽悲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