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镇安军大营。
沈渊没睡。
他坐在中军帐里,面前摊着一张杭州城防图,手里拿着一支炭笔,在地图上标着什么。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扑棱声,随即有亲兵进来禀报:“大人,有飞鸽。”
沈渊接过鸽子,取下竹管里的纸条,展开一看,笑了。
三十个人,三更动手。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火盆里,看着它烧成灰烬。
然后站起身,走出帐外。
营地里静悄悄的,一千镇安军士卒正在熟睡。
只有巡逻的哨兵在营帐间穿行,脚步很轻。
沈渊走到营地边缘,望着不远处杭州城的城墙。
城墙黑黢黢的,城门紧闭,只有城楼上亮着几点灯火。
“来人。”
“在。”
“传令下去,全军披甲,枕戈待旦,四更天,进城。”
亲兵愣了一下:“大人,四更天城门还没开。”
沈渊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亲兵后背一凉。
“城门?”沈渊淡淡道,“王修之想害侯爷,我管他城门开没开,让兄弟们准备好,到时候跟着我冲进去。”
亲兵咽了口唾沫:“是!”
沈渊转回头,继续望着城墙。
三更天,城南民宅。
疤脸汉子站起身,提刀在手,沉声道:“走!”
三十个黑衣人鱼贯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沿着小巷穿行,绕过巡夜的更夫,半个时辰后,摸到了陆府后门。
后门是两扇普通的木门,漆都剥落了,看着不结实。
疤脸汉子挥了挥手,两个瘦子摸上去,掏出撬门用的铁片,插进门缝里轻轻一拨。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疤脸汉子咧嘴一笑,提刀就要往里冲。
就在这时,头顶上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来了?”
疤脸汉子猛地抬头,只见墙头上不知何时多了十几个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月光下,那些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都拿着刀,刀刃在夜色里闪着寒光。
为首的是个年轻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长得白白净净的,穿着一身黑衣,正笑眯眯地看着疤脸汉子。
“王修之派来的?三十个人,带了弓弩,目标是我家大人,我说得对不对?”
疤脸汉子脸色大变,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忽然也响起了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后门外的小巷两头,不知何时也被人堵住了,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四五十人。
年轻人从墙头上跳下来,落在疤脸汉子面前,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笑着说:“在下沈七夜,替我家大人守夜的,你们大半夜的来敲门,我得好好招待招待。”
疤脸汉子攥紧刀柄,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杀出去!”
话音未落,他的人就动了。
但沈七夜的人动得更快。
刀光剑影,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在夜空中炸开。
疤脸汉子这才发现,自己这三十个亡命徒,在这帮人面前,简直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这些黑衣护卫太专业了。
三个人一组,配合默契,刀刀致命。
自己这边的人一个照面就倒下了五六个,对方愣是一个受伤的都没有。
疤脸汉子一刀砍过去,对方轻轻一闪,顺势一刀划在他手臂上。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撞在墙上。
沈七夜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说吧,王修之还有什么后手?”
疤脸汉子咬着牙不说话。
沈七夜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两个暗卫上前,把疤脸汉子按在地上。
一个暗卫掏出匕首,抵在他脖子上。
“最后一次机会。”沈七夜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说了,给你个痛快的,不说,我保证你后悔。”
疤脸汉子浑身发抖,终于撑不住了,哆哆嗦嗦地说:“城…城西客栈,还有二十个人,是王大人…不,王修之从外地请来的杀手,等我们这边得手,他们就去杀陆恒的家眷…”
沈七夜站起身,点了点头。
“多谢。”
他又对两个暗卫吩咐一声,“送他上路。”
匕首划过,疤脸汉子倒在地上,再也没起来。
沈七夜看了看满地的尸体,对身边的暗卫说:“收拾干净,我先去禀报大人。”
沈七夜转身走进陆府,脚步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身后,暗卫们开始清理现场。
尸体被拖走,血迹被擦干,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有夜风里残留的血腥味,证明今夜这里死过人。
主院书房里,陆恒还没睡。
沈七夜推门进来,把问出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陆恒听完,沉默片刻,说:“城西客栈那二十个,让沈渊去处理,顺便告诉他,把王修之府上也围了,天亮就动手。”
沈七夜点头:“是。”
沈七夜转身要走,陆恒忽然叫住他。
“七夜,辛苦了。”
沈七夜愣了一下,回过头,笑着说:“公子说这话就见外了,不辛苦。”
说完,沈七夜推门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天刚蒙蒙亮,杭州城北的街道上就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
老百姓推开窗户一看,吓得腿都软了,黑压压一片官兵,正朝王修之府邸的方向开过去。
当兵的个个披甲持刀,满脸杀气。
“这是…这是要干啥?”
“别问了,快关窗!”
沈渊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一夜没睡,他眼睛里有血丝,但精神头足得很。
昨晚城西客栈那二十个杀手,他亲自带人去收拾的。
那帮人还在等消息,被他堵在客栈里,一锅端了。
现在,该轮到正主了。
队伍在王修之府邸门口停下来。
沈渊抬头看了看那两扇朱红的大门,门楣上挂着“王府”两个烫金大字的匾额,气派得很。
他翻身下马,走到门口,抬起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
沈渊往后退了一步,挥了挥手。
身后立刻上来十个兵,抬着一根手臂粗的圆木,对准大门,狠狠撞了过去——
轰!
大门应声而开。
沈渊率兵冲进去,院子里立刻乱成一团。
丫鬟仆役尖叫着四处逃窜,几个护院想拦,被当兵的一脚踹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都别动!”
沈渊站在院子中央,厉声喝止:“奉靖安侯之命,搜查王修之府邸,所有人原地蹲下,谁敢乱跑,格杀勿论!”
护院们不敢动了,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沈渊挥了挥手:“搜!”
官兵们像潮水一样涌进各个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