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直视骆寒山，“近月来，阵眼深处隐有异响，似活物低语，又似地脉呜咽。此非寻常阴邪侵扰，倒像...封印之物，有所松动。”
封印之物！
骆寒山心中一凛，想起司空玄警告：“阵眼深处所镇之物，绝不可令其现世！”
“可能加固封印？或探明松动缘由？”骆寒山急问。
九蛇睡莲缓缓摇头，琥珀色的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些许凝重之外的波动，那是一丝极淡的无奈。
“这些远古大阵，乃大人以无上法力，借帝都龙脉与地灵之势布下，与我等十一花众性命神魂相连。千年守护，我等之灵力多用于维持阵法运转，隔绝窥探。若封印核心自行松动...恐非外力可强行加固，需寻得松动根源，或...有对应钥匙方可。”
“钥匙？”骆寒山看着九蛇睡莲的眸子，“前辈可否告知，这钥匙是什么？”
她顿了顿，“钥匙，就是我所守护的那块补天石碎片，亦是此处大阵的阵眼。”
“想要加固封印，赐予我等额外寿命，只有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
“有人继承远古九经之一《乐经》的传承，并且搜集所有的补天石碎片，复原神兵补天石。”
“但很遗憾，除非是有烈阳龙葵那等半步九境的修为，或者需要《乐经》继承者亲至，才可以将补天石碎片剥离阵眼，其他的情况...只能是我等身亡，才能拿出补天石碎片。”
骆寒山不再多言。
刘凤谋逆迫在眉睫，此时就算《乐经》继承者就在身旁，想要搜集所有补天石碎片，也是痴人说梦。
他起身向着九蛇睡莲郑重一拜，随后重新戴上那副油腻富商的面具，眼神恢复浑浊，起身打了个酒嗝，声音洪亮却带着不满：“罢了罢了！什么祖传宝贝，看来是入不了睡莲姑娘法眼！爷还是去找几个姑娘喝花酒实在！管事！管事！死哪去了！”
他故意将声音拔高，显得粗鲁而无礼，与这雅致房间格格不入。
看着他瞬间变脸，无缝衔接回那个粗俗暴发户，九蛇睡莲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不知是讶异还是别的什么。
她依旧赤足站在那里，浴袍松散，绝世容颜与胴体在珠光下仿佛发着光，神情却已恢复古井无波。
他转身，带着一身刻意营造的浊气，推开了莲心斋那扇描绘着莲池夜月的紫檀门。
门外，大管事正像热锅上的蚂蚁般来回踱步，脸上交织着对那几颗硕大珍珠的贪婪、对金老爷喜怒无常的忐忑，以及一丝被打发出来干等的不满。
睡莲高居于此，就连他都难得一览芳泽，一般人得到睡莲青睐，他都是侍奉左右，此次未能得见，自然心中有几分不满。
见门打开，他立刻换上最谄媚的笑容迎了上去，腰弯得极低：“金老爷！您...您和睡莲姑娘谈得可还...”他小心翼翼打量着金满堂的脸色。
金满堂鼻孔里哼出一股酒气，大手一挥，粗暴地打断他：“谈个屁！你们这头牌，架子比天还大！爷的宝贝都看不上眼！罢了罢了！”
他一边说，一边摇摇晃晃地朝楼下他常去的那间暖阁走去，嘴里嚷嚷着：“素弦呢？爷不是点了她弹曲儿吗？怎么还没来？是不是也跟爷摆谱？！”
管事心里一松，看来这位爷在睡莲姑娘那儿碰了钉子，但火气似乎没直接冲着自己来，那颗悬着的珍珠算是彻底落袋了。
他连忙小跑着跟上，赔笑道：“哪能啊金老爷！素弦姑娘早就在阁里候着您了！这边请，这边请！”
两人走到暖阁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几声调试琵琶的零散音律。
管事抢先一步，轻轻推开门。
只见素弦已然端坐在房内靠窗的绣墩上，怀中抱着她那把漆木琵琶。
她依旧是一身素净的月白裙衫，脸上薄施脂粉，神情清冷，与暖香阁内暖昧华丽的陈设形成鲜明对比。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口，与金满堂的视线有一刹那的交汇，随即又垂下眼帘，专注地看着怀中的琵琶，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
金满堂眼睛一亮，脸上露出那种典型暴发户见到清冷美人时混合着征服欲和淫邪的笑容，几步就跨了过去，不由分说，一只戴着宝石戒指的肥厚大手就揽上了素弦纤细的腰肢：“哈哈，小美人儿，等急了吧？来，陪爷好好乐乐！”
他力气不小，动作粗鲁，几乎是将素弦从绣墩上半抱起来。
素弦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清冷的脸上瞬间飞起两抹似是羞恼又似是无奈的薄红。
她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低声急促道：“金老爷...请自重...奴家只卖艺...”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让人乍一看好像她内心真的对这样的粗暴接触十分厌恶。
“卖艺？爷知道！弹，弹完了再干别的！”
金满堂哈哈大笑，揽着她往内间的软榻方向带，同时对门口的管事挥挥手，不耐烦地驱赶：“还杵着干嘛？滚出去！别打扰爷的雅兴！待会爷要的酒菜赶紧送上来！”
“按着以前的规格...不，上几道小美人爱吃的甜品、小菜！”
他一边说着，一边粗鲁地摸了一把素弦的脸。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准备！”管事连忙点头哈腰，准备退出去带上门。
然而，就在他目光扫过被金满堂半搂在怀里、面色潮红、衣衫因挣扎略显凌乱的素弦时，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混合着猥琐与嫉妒的光。
素弦虽说是清倌人，但在这软红轩里，清倌人也只是价码更高、待价而沽的商品而已。
平日里她性子冷，弹得一手好琵琶，不少附庸风雅的客人捧场，管事也得对她客气几分。
但此刻，看到她被金满堂这般粗鲁对待，那股子清高劲儿似乎被打散，露出几分寻常妓女般的狼狈，管事心里竟生出一种扭曲的快意和趁火打劫的念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