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胤禛眸色微沉。
两拨人——是敦亲王的死士?
他的兄弟,竟然要拿他的骨肉做文章吗?
“瑞妃和六阿哥如何?”
“娘安好,六阿哥也安好。”
胤禛放下心来:“那就好,派人将园子收拾一下。”
“嗻。”
胤禛转身走回殿内,布防图上的朱砂标记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想起先帝晚年,九子夺嫡,兄弟阋墙,最终他踩着一地的血坐上了这把龙椅。
如今又一次将兄弟关入了宗人府……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
圆明园经过一夜的腥风血雨,终于迎来了平静的清晨。
只是这平静之下,又有多少暗流在涌动,谁也说不清。
却在此时,外面一个小太监神情慌乱的跑了过来,被苏培盛看到后,立马出声训斥:“怎么回事?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那小太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青砖,声音发颤:回...回苏公公的话,宗人府那边……四阿哥和五阿哥那边出事了!”
胤禛脚步一顿,霍然转身:“说。”
那小太监身子一抖,结巴着,声音越说越低:
“四阿哥……四阿哥和五阿哥被叛军杀害了!”
说完,小太监便趴伏在地,不敢在出声。
殿内骤然死寂。
“你说什么!”
胤禛声音陡然拔高:“四阿哥和五阿哥怎么了?”
那小太监哆哆嗦嗦的道:“回...回皇上,四阿哥和五阿哥那里传来消息,两位阿哥已经...已经 被叛军杀害了!”
再次听见这个噩耗,胤禛的身子一晃。
苏培盛连忙上前扶住。
“皇上!”
胤禛站稳后,立马道:“快,带朕过去!”
苏培盛立马大声吩咐准备轿撵。
等到胤禛亲眼看到了两个儿子惨死的样子。
原本对今日运筹帷幄的那种得意,瞬间便烟消云散。
这两个儿子,他虽然都不是很喜欢,可那也是他的子嗣啊!
他人已中年,至今也仅有这几个子嗣而已。
如今一下子就没了两个,这让胤禛一下子没法接受。
胤禛发了好大的脾气。
将伺候两位阿哥的宫人,全部都处死了。
护主不力,这些人都该死!
等胤禛回到九州清晏后便晕了过去。
瞬间便让宫人们乱成了一团。
在镂月开云的富察怡欣得到皇上去四阿哥和五阿哥那里的消息后,询问秋香:“线索都弄好了吗?”
秋香点头:“娘娘放心,奴婢都弄好了,只要皇上派人去查,一定能查到皇后娘娘那里的。”
“嗯,那就好。”
富察怡欣嘴角微微翘起:“既然敢对弘昭动手,那这爪子就别要了!”
九州清晏。
胤禛在太医的诊治下,很快便清醒了过来。
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吩咐粘杆处去详查。
让苏培盛派人去审问敦亲王。
胤禛对于两个儿子的被害,很是自责与愤怒。
他不想承认是他没有保护好。
只能将怒气全部都发泄在敦亲王身上。
而后,胤禛在太医们的千叮万嘱下,依旧是顶着还有些头晕的身子,吩咐了这场平叛后续事情的收尾。
等将事情都处理完之后。
胤禛看着已经是恢复一新,再也没有昨晚一片狼藉的九州清晏。
“摆驾,
他忽然开口,
“去镂月开云。”
苏培盛连忙吩咐下去,心中却暗暗纳闷。
皇上素来喜怒不形于色,今日却这般急切地要去见怡嫔……
皇上的子嗣现如今只剩下三阿哥和六阿哥了。
三阿哥的资质皇上并不满意。
而六阿哥现在就是皇上的希望了。
或许,经此一夜,那位娘娘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已经不同了。
銮驾起行,碾过满地残枝败叶。
胤禛坐在轿中,闭目养神,眉心却始终蹙着。
他想起敦亲王被拖走时那怨毒的眼神,想起年羹尧——那个曾经为他鞍前马后、如今却野心膨胀的功臣。
更想起那两个被害的孩子。
帝王之路,从来都是孤绝的。
而此刻,他竟有些想看一看那个孩子。
那个他现在唯一还寄存希望的六阿哥。
镂月开云殿外,早有小太监飞跑着进去通报。
富察怡欣正坐在窗边,手中握着一卷《诗经》,却许久未曾翻动一页。
“娘娘,”
秋香轻声道,“皇上来了。”
富察怡欣从发呆中回神,连忙起身,还未及迎出门去,胤禛已经大步跨入殿中。
他穿着一身石青色常服,腰间玉带微松,眼底有淡淡的青影,显是一夜未眠。
“臣妾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
胤禛摆摆手,目光却越过她,直直望向里间,“六阿哥呢?”
富察怡欣一怔,随即柔声道:“弘昭刚玩累了,正在睡呢,皇上要瞧瞧他么?”
胤禛没有答话,已经径直向内走去。
富察怡欣与秋香交换了一个眼神,快步跟上。
乳母正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六阿哥的小身子,见皇上进来,慌得就要下跪请安。
胤禛却抬手止住她,自己走到床前,俯下身去。
六阿哥弘昭睡得正沉,一张小脸粉白圆润,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小嘴微微嘟着,偶尔还咂动两下。
六阿哥的眉眼清秀,已经能隐约看出胤禛的影子了。
胤禛就这样看着,看了许久。
昨夜在九州清晏,他处理完那场乱局,冷眼看着那个曾经兄弟被拖下去。
年羹尧的折子还压在案头,字字句句都在试探他的底线。
那些烦忧之事在他心头萦绕不散。
可此刻,这个孩子睡得这样安稳。
他忽然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弘曕的脸颊。
温软的触感让他指尖一颤,像是触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
或许是感受到了胤禛的触摸。
弘昭皱皱小眉头,嘴巴咕哝了两下,慢慢的睁开了眼。
等弘昭睁开迷蒙的双眼,看清眼前那个凑近的大脑袋后。
弘昭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奶声奶气的喊了声:“阿玛。”
那声音奶呼呼的带着些刚睡醒的软糯,像春日里刚化开的蜜糖,甜丝丝地淌进胤禛心里。
胤禛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
他教过过弘昭许多次,却从未听过这孩子如此清晰地唤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