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的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碾出一片浑浊的水花，八缸发动机的嘶吼声撕裂了京城郊外深沉的夜雨。
林铮靠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车窗外昏黄的路灯光影接连不断地掠过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他手里捏着那部加密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映在眼底，透着一股让人骨头发寒的冷厉杀机。
刚才苏沐秋在电话里说的话，像是一根带刺的钢丝，死死勒紧了他的神经。
宋家那座靠山虽然塌了，但那些早就闻着血腥味围上来的豺狼，却趁着京城大乱的空档，把贪婪的爪子伸向了他的底牌。
“队长，这陈少华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吧？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截我们的胡？”
李默双手死死钳着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起一层苍白。他猛地一脚油门踩到底，黑色的乔治巴顿像一头发狂的公牛，在湿滑的环城高速上狂飙突进。
“他不是胆子大，他是狗急跳墙了。”
林铮摸出一根香烟咬在嘴唇上，没急着用打火机点燃。他伸手按下车窗的一道缝隙，冰冷的雨丝瞬间顺着缝隙刮在脸颊上，让他飞速运转的大脑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汉东省的经济指标连跌了三个季度，陈少华这个发改委主任要是再拿不出点像样的政绩，他那位当省长的亲戚也保不住他的乌纱帽。大飞机的核心专家团，就是他眼里的救命稻草。”
林铮将咬扁的香烟从嘴里拿下来，随手扔进车载烟灰缸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玩味的弧度。
“这孙子打了个时间差，借着配合国家项目审查的由头，把大巴车强行扣在了两省交界处。他想把生米煮成熟饭，硬吃这块肥肉。”
李默冷哼了一声，脚下的离合器踩得咔咔作响，眼底闪烁着属于特战队员的狂热战意。
“队长，前面路口右转就上京广高速了。咱们不去机场，直接杀去汉东省？”
“去，为什么不去。”林铮拉了拉风衣的领口，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死刑判决书，“人家连接风宴都摆好了，我这个当正主的要是不去捧个场，岂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番心血。”
车头猛地一甩，轮胎在路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黑色焦痕。越野车直接压过匝道的实线，迎着漫天的秋雨，一路向南狂奔而去。
汉东省，汉江国际酒店顶层的旋转餐厅。
水晶吊灯洒下璀璨而柔和的光芒，长条形的欧式餐桌上摆满了各色山珍海味，顶级红酒的醇香在恒温的空气中缓缓流淌。
陈少华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银灰色西装，端着一杯罗曼尼康帝，志得意满地站在餐桌的主位上。他看着对面那几十个满脸疲惫、眼神中透着警惕与不安的乌克兰专家，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只要把这批大飞机项目的核心技术骨干留在汉东，这泼天的政绩就牢牢攥在了他的手里。到时候别说是林铮，就算是天南省委亲自出面要人，他也有一百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把人扣死。
“伊万教授，各位远道而来的朋友，大家放宽心。”
陈少华晃着手里的高脚杯，用一口流利的英语画着大饼，那副伪善的面孔看着格外真诚。
“天南省的安保级别和科研环境实在太差，根本配不上各位的身份。我们汉东省不仅能提供双倍的科研经费，还能为各位安排海景别墅和专车。只要你们在合作协议上签个字，这里就是你们的第二个家。”
满头银发的伊万教授紧紧抱着自己的公文包，干瘦的脸颊上满是愠怒。他毫不客气地推开了面前的酒杯，红酒溅在雪白的桌布上，留下一滩刺眼的印记。
“陈先生，我再说一遍。我们签订的雇佣合同，资方是秦氏集团，指定的科研基地在荣城。你们这种半路拦截大巴车的行为，是违背契约精神的无赖行径！”
老教授气得胡子直发抖，一拳砸在桌面上，骨节敲击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少华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的阴狠。他打了个响指，站在周围的十几个黑衣保镖立刻往前迈了半步，隐隐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伊万教授，合同是可以改的，良禽择木而栖嘛。今天各位要是不把这份新协议签了，恐怕连这扇大门都走不出去。”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软禁和威胁了。几个年轻的专家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伊万教授身后缩了缩。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僵持时刻，宴会厅那两扇沉重的包金大门，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砰！”
两百多斤的实木门板被人从外面用蛮力一脚踹开，狠狠撞在两侧的墙壁上。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震得水晶吊灯都跟着剧烈摇晃起来。
林铮夹着一身外面的湿冷寒气，大步流星地迈过门槛。他皮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却让整个宴会厅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陈主任好大的威风啊，拿着国家的红头文件，干着土匪绑票的买卖。这顿接风宴这么丰盛，怎么不叫我一起吃？”
林铮停在餐桌前，随手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像刀子一样刮过陈少华的脸，嘴角的弧度冷得刺骨。
陈少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在嘴角，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眼珠子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凸起。
“林铮？你怎么可能在这里！”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餐桌边缘，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按照他的情报，林铮这会儿应该还在京城被宋家的人死死缠着才对，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如同鬼魅般杀到了汉东省？
“宋家那棵破树已经连根拔了，宋老头这会儿估计正忙着交代后事呢。我来接我的人，顺便给你送个钟。”
林铮端起面前的一杯清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但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陈少华的脸上。
陈少华猛地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指着林铮破口大骂，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
“你少在这儿装大尾巴狼！这批专家现在是在我们汉东的地界上，省委已经下了接收文件。你一个天南省的副书记，手伸得太长了吧！”
林铮连眼皮都没抬，从风衣内侧掏出一份文件，啪的一声甩在陈少华面前的盘子里，油水溅了他昂贵的西装一身。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东西。”
陈少华手忙脚乱地抓起文件，目光刚扫过抬头的几个大字，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双腿软得像煮熟的面条，直接瘫倒在身后的椅子上。
那根本不是什么行政调令，而是一份跨国劳务私契，上面清清楚楚印着秦氏集团的公章。更要命的是，文件下方还附着一张军方签署的“特级保密人才护送令”。
这可是军方挂了号的绝密名单。
“看清楚了？这些专家是秦氏集团花真金白银雇来的企业员工，不是你发改委的下属。我带走自己的员工，天经地义。”
林铮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抖如筛糠的陈少华，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嘲弄。
“你半路拦截军方挂号的保密人才，非法拘禁外籍专家。陈少华，你长了几个脑袋够枪毙的？”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陈少华满头大汗，握着文件的手抖得根本拿不住那两页薄纸。
他怎么也没想到，林铮居然把商界契约和军方背景玩得这么溜，直接在法理和武力上对他进行了双重降维打击。
“林……林司长，这都是误会。是底下人办事不长眼，搞错了交接地点。”
陈少华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彻底认了怂。他冲着那些保镖疯狂挥手，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专家们放行啊！一群没眼力见的废物！”
李默带着几个精锐快步走上前，毫不客气地将那些黑衣保镖推开，护着乌克兰专家团往外走。
林铮走到伊万教授面前，换上一副温和的笑脸，用熟练的俄语安抚了几句。老教授紧绷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感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林铮转过头，看着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的陈少华。
“这桌菜挺丰盛的，陈主任自己慢慢吃，买单的时候别忘了走私账。要是被查出挪用公款，你这辈子就只能在里面啃窝头了。”
说完，林铮理了理衣领，转身大步走出宴会厅，只留下陈少华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瑟瑟发抖，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走廊外，夜风顺着换气扇吹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
林铮看着走在前面的专家团，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松弛了几分。只要这批技术骨干安全抵达荣城，大飞机的核心引擎项目就能正式启动，天南省的经济版图将彻底改写。
“队长，人都带出来了。”李默快步走到林铮身边，脸色却有些发沉，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死结。
“怎么了？还有人受伤？”林铮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李默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憋屈和焦急，甚至不敢直视林铮的眼睛。
“大部队都在，唯独少了负责空气动力学架构的副总工，维克多。”
李默咬了咬牙，指着电梯的方向，声音沉得像块石头。
“伊万教授说，大巴车过高速收费站的时候，维克多借口去洗手间，就再也没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