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另寻出路

五天后的清晨，赵德盛的果子送到了。

不是一车，是五车。每车都堆得冒尖，红彤彤的野果在晨光里泛着亮光，像一堆堆玛瑙。赶车的是赵德盛果园的伙计，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黑脸膛，大嗓门，站在院子门口喊：“林东家！果子到了！”

林悦从屋里出来，王婆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木铲。她看到那五车果子，手里的木铲差点掉了。“这……这么多？”

“五千斤。赵老板说了，先送五千斤，不够再加。”黑脸汉子从怀里掏出一张单子，“这是货单，您点点。”

林悦接过单子，递给狗蛋。“你点。”

狗蛋拿着单子，一车一车地点。他点得很慢，每筐都数，数完在单子上画个圈。王婆在旁边急得首跺脚。“你快点！”

“快了。”狗蛋头也不抬。

点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点完了。五千斤，一斤不少。狗蛋把单子还给林悦，仰着脸等她夸。林悦摸了摸他的头。“不错。”

狗蛋笑了。

黑脸汉子把马车赶进院子，一筐一筐地往下搬。王婆指挥着，让放在棚子东边，那里新搭了架子，专门放果子的。慕容晴空也来帮忙，一筐一筐地扛，衣服上蹭了不少果渍。林悦站在旁边看着，没有动手。

“你不帮忙？”王婆喊。

“我是东家。东家不干活。”

王婆瞪了她一眼，嘟囔了一句，继续搬。

果子搬完的时候，太阳己经升得很高了。黑脸汉子擦了擦汗，问林悦：“林东家，下次什么时候送？”

“五天后再送五千斤。赵老板那边，能供上吗？”

“能。赵老板果园大，别说五千斤，五万斤都有。”

林悦点了点头。“那就五天后再送。还是这个时辰。”

“好嘞。”黑脸汉子赶着马车走了。

王婆站在棚子门口，看着那堆成小山的果子，搓着手。“这些果子，多少钱一斤？”

“两文三。”

“两文三？比李家村的还便宜？”王婆瞪大了眼睛。

“李家村涨到两文五了。郡城的果子更好，更便宜。”

“那李家村那边——”

“不收了。让他们把果子烂在树上。”

王婆笑了。“该！让他们贪心！”

林悦转身进屋，把手札从枕头底下拿出来，在孟河的名字旁边写了几个字：“赵德盛，己合作。”然后把本子合上，塞回去。

慕容晴空从院子里进来，衣服上全是果渍，脸上也蹭了一道红印子。林悦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他问。

“你脸上有果渍。”

慕容晴空用手背擦了擦，没擦掉。林悦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他。“擦擦。”

他接过来，擦了擦脸，帕子上红了一片。他看着那块帕子，愣了一下。“你的帕子？”

“嗯。”

“弄脏了。”

“洗洗就干净了。”

他把帕子塞进自己怀里。“我洗干净了还你。”

林悦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中午的时候，王婆炒了几个菜，端到院子里。几个人围坐在石桌旁吃饭。狗蛋吃得快，吃完了就去翻账本。王婆吃得慢，一边吃一边嘟囔。

“钱万贯知道咱们进了新果子，会不会来闹？”

“来就来。”林悦夹了一筷子菜，“他闹，我报官。”

“报官有用吗？方师爷跟他是一伙的。”

“方师爷不敢明着帮。他是魏忠的人，不是钱万贯的人。钱万贯的事，他不想沾。”

王婆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慕容晴空放下筷子。“钱万贯断了你的货，你没断成。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降价。他之前就想联合其他商人降价，现在更急了。他会把价格压到三十文以下，亏本也要抢生意。”

“你能撑住吗？”

“能。我的果子成本两文三，他的果子成本至少三文五。他卖三十文，我卖三十文，他亏，我不亏。”

“你也卖三十文？”

“不。我卖三十五文。比他低五文，但不亏本。他降到三十文，我降到三十文。他降到二十五文，我降到二十五文。他亏得比我多，撑得比我短。”

慕容晴空看着她。“你这是要跟他打价格战。”

“不是打。是熬。谁钱多，谁熬得住。”

“你钱比他多？”

“我钱没他多。但我成本比他低。他亏一两，我亏五钱。他亏一个月，我亏两个月。他撑不住，我撑得住。”

慕容晴空笑了。“你早算好了？”

“做生意不算账，做什么生意？”

下午，柳如烟的丫鬟又来了。这次没送吃的，送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钱万贯今晚在醉仙楼请客，请了县城的七八个商人。商量降价的事。”

林悦把信给慕容晴空看。“她消息倒是快。”

“你要去吗？”

“不去。去了他们就不商量了。让他们商量。商量好了，我等着。”

晚上，林悦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月亮很圆，照在新灶台上。那口有坑的锅在月光下泛着暗光。她伸手摸了摸，坑还是那个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