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子时三刻

三天后的子时三刻，林悦站在城西土地庙后面的空地上。月亮很圆，照在地面上，把那些提前画好的线条照得发白。孙掌柜站在阵法边缘，拄着拐杖，脸上没什么表情。魏忠站在阵心，穿着一身白袍，像一朵云落在了地上。慕容晴空站在林悦旁边，手里攥着拳头。

风很大，吹得魏忠的袍子猎猎作响。

“开始吧。”魏忠说。

林悦深吸一口气，走到阵法中央，蹲下来检查那些线条。方向是对的，时辰是对的，距离是对的。她站起来，退到阵法外面。

“子时三刻己到。魏忠，你站好别动。孙掌柜，你站在边缘的点上，别踩线。”

孙掌柜挪了挪位置，站稳了。魏忠站在阵心，一动不动。林悦看着月亮，心里默数。三、二、一。

“启动。”

魏忠闭上眼睛。阵法上的线条开始发光，不是那种刺眼的光，是很淡的白光，像月光落在了地上。光从阵心向外扩散，一圈一圈的，越来越快。孙掌柜的身体开始发抖，拐杖从他手里滑落，他咬着牙，没有倒下。

“坚持住。”林悦喊。

孙掌柜没有说话。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青筋暴起。光还在扩散，越来越亮，亮得林悦睁不开眼。她用手挡住眼睛，从指缝里看。魏忠站在阵心，被光吞没了。他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像一团雾。

“魏忠——”林悦喊了一声。

没有回答。

光突然灭了。月亮还在，风还在。阵心空了。魏忠不见了。孙掌柜倒在阵法边缘，一动不动。

林悦冲过去，蹲下来，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很弱，但还在。

“他没死。”林悦松了一口气。

慕容晴空走过来，帮她把孙掌柜扶起来。他的腿在发抖，整个人软得像面条。林悦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一步一步往铺子走。慕容晴空在旁边扶着，三个人走得很慢。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他活了。”慕容晴空说。

“活了。但不知道能不能养好。”

“他身体好，能扛过去。”

林悦没有说话。她扶着孙掌柜，一步一步往前走。

到铺子的时候，天快亮了。柳如烟在门口等着，看到他们，赶紧帮忙把孙掌柜扶上楼，放在床上。林悦给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他。他的脸还是那么白，嘴唇发灰，但呼吸比刚才稳了。

“他会没事的。”柳如烟说。

“嗯。”

林悦下楼，站在铺子门口。天边开始发白，街上的灯笼还亮着，在晨风里晃来晃去。她想着魏忠消失的那一刻。他回去了，回到了先帝驾崩之前。他能救他吗？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他答应过会回来，但答应了不一定做到。

慕容晴空站在她旁边。“你在想什么？”

“在想魏忠。他回去了，会不会改变历史？”

“不知道。但他回不来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不想回来。他回去救先帝，救了，他就留在那里了。他不回来，你也不会去找他。”

林悦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对。他不回来了。”

“你后悔帮他吗？”

“不后悔。他答应了不再杀穿越者。他做到了。”

慕容晴空没有再说话。两个人站在门口，看着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第二天，李西海来了。他站在铺子门口，脸色很难看。

“魏大人呢？”

“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回去了。回到先帝驾崩之前。”

李西海的脸色变了。“他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

李西海沉默了很久。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魏大人临走前，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谢谢你。”

林悦愣了一下。李西海没有回头，消失在街上。慕容晴空从后院出来。

“李西海走了？”

“走了。”

“他还会回来吗？”

“不会。魏忠走了，他没必要再留在这里。”

林悦上楼，去看孙掌柜。他醒了，躺在床上，脸色还是很白，但比昨天好了一些。

“感觉怎么样？”

“没死。”孙掌柜笑了笑，“但跟死差不多。”

“好好养着。养好了，帮我做生意。”

“行。养好了，帮你做生意。”

林悦坐在床边，看着他。他的眼睛还是笑眯眯的，但眼角多了几道皱纹。她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在醉仙楼的柜台后面打算盘，笑眯眯的，像个弥勒佛。她问他“第89号”，他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侧身让开：“里面请。”那时候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等了多久。现在她知道了。他等了十五年，等到了她，等到了魏忠，等到了这一天。

“谢谢你。”林悦说。

孙掌柜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替我留下。”

“不是替你。是为我自己。我活了五十多年，够了。”